夜色如墨,將京海市染成了一片深沉的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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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的奧迪A6L,平穩地滑過流光溢彩的商業街。
車窗外,霓虹燈勾勒出「強盛集團」四個巨大的鎏金字體,在夜空中張揚而刺眼。
后座上,京海市市長趙立冬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真皮座椅的扶手。
高啟強。
那條養了二十年的狗,終究還是變成了餵不熟的白眼狼。
趙立冬的嘴角撇過冷峭的弧度。
若不是當初被高啟強抓住了把柄。
兩人變成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掙脫不了誰,他早就讓這條瘋狗消失了。
如今高啟強倒了,他反而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他趙立冬的人。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車廂內的寧靜。
趙立冬猛地睜開眼,身體因為慣性向前一衝。
「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司機臉色發白,指著前面。
「市長,有車……有車把我們攔住了。」
只見兩輛黑色的帕薩特,一前一後,像兩隻沉默的野獸,死死地將他的專車卡在了路中間。
車牌是漢東省的。
趙立冬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個穿著夾克的年輕人從前面的帕薩特上走了下來,徑直走向他的車門。
那張臉,很陌生。
年輕人敲了敲車窗,動作不輕不重,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趙立冬示意司機降下車窗。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我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侯亮平。」
年輕人亮出了自己的證件,聲音清晰,擲地有聲。
「趙立冬同志,有些情況,我希望你能跟我走一趟,配合我們調查。」
趙立冬看著那張年輕卻嚴肅的臉,忽然笑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反貪局?」
他慢條斯理地靠回椅背,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哪來的野小子,知道這是誰的車嗎?」
「滾。」
一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冰冷又傲慢。
侯亮平胸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趙立冬!請你放尊重一點!」
「我們是依法辦案!」
「依法辦案?」
趙立冬嗤笑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在京海,我就是法。」
他對著司機命令道。
「開車,給我撞過去。」
「我看誰敢攔!」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侯亮平被趙立冬囂張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沒想到一個市長,竟敢公然對抗檢察院的調查。
就在他準備下令強制執行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後面的帕薩特上走了下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姿挺拔,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走到近前,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臉照亮。
正是祁同偉。
他手裡夾著一支煙,猩紅的火光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看到祁同偉,趙立冬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了。
「祁廳長……」
趙立冬的聲音乾澀,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祁同偉沒有看他,而是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師弟,跟這種人,不用講那麼多規矩。」
他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趙立冬慘白的臉上。
「趙市長,火氣別這麼大嘛。」
「我師弟,只是想請你喝杯茶,聊聊天而已。」
那句輕飄飄的「我師弟」,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立冬的心上。
他徹底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祁同偉布的局。
他才是那個躲在幕後的獵人。
而侯亮平,不過是他推到台前的一把刀。
「祁同偉!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趙立冬色厲內荏地吼道。
「動我,你想過後果嗎?整個漢東官場都要震動的!」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霧緩緩吐出,煙圈在空中慢慢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沒有回答趙立冬,只是側過頭,對侯亮平說。
「亮平,學長送你的這份禮物,該收下了。」
侯亮平心領神會。
他一揮手,聲音洪亮。
「帶走!」
……
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侯亮平將一疊文件狠狠摔在趙立冬面前的鐵桌上。
照片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張,是譚思言血肉模糊的屍檢照。
「趙立冬!」
侯亮平雙目赤紅,指著那張照片,聲音都在發顫。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譚思言!我們的同志!」
「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配當一個市長嗎!」
他胸中充滿了正義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個衣冠禽獸繩之以法。
然而,趙立冬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面對著如山的鐵證,面對著侯亮平的雷霆之怒,他只是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極度輕蔑的,看透了一切的嘲笑。
「菜鳥。」
趙立冬搖了搖頭,靠在冰冷的審訊椅上,整個人反而鬆弛下來。
「就你這點道行,還想審我?」
他看著侯亮平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年輕臉龐,慢悠悠地說道。
「小子,你知道祁同偉為什麼派你來嗎?」
侯亮平一愣。
「因為他根本就瞧不起我。」
趙立冬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在他眼裡,我趙立冬,根本不配他親自出手。」
「所以,他才找了你這麼個毛都沒長齊的愣頭青,來處理我這條他不要的死魚。」
「懂嗎?你只是他用來羞辱我的工具。」
一瞬間,侯亮平感覺自己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感,讓他臉頰滾燙,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坐在角落裡負責記錄的林華華,看著侯亮平吃癟的樣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她趕緊低下頭,用戰術性喝水掩飾住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與此同時,趙立冬被漢東省反貪局帶走的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漢東官場炸開了鍋。
省委大樓,一間肅穆的辦公室里。
沙瑞金站在那面掛滿了全省高級幹部照片的牆壁前。
他沉默地注視著牆上,那張屬於趙立冬的,笑得一臉和煦的照片。
許久。
他伸出手,動作緩慢卻堅定地,將那張照片,從牆上取了下來。
輕輕地,反扣在了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