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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別搞那些形式主義

  京海市高速路口。

  應急車道上,三輛黑色的奧迪A6靜靜地停著,連雙閃都沒有打開,徹底融入了黑夜。

  空氣里瀰漫著尾氣與塵土混合的味道,夾雜著晚風帶來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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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長林終於打破了沉默,他搖下車窗,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車內沉悶的空氣。

  他望向中間那輛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趙市長,要不是省廳的朋友給我透了個信兒,咱們怕是都不知道祁廳長今晚要來京海。」

  中間那輛奧迪的后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趙立冬那張在光影下顯得有些陰鬱的臉。

  他沒有看安長林,目光死死地盯著收費站出口的方向,仿佛要在那片光亮中看出一朵花來。

  「這個時間點,不打招呼就來京海。」

  「他想幹什麼?」

  趙立冬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是啊,想幹什麼?

  安長林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突然出現在京海,就像一頭猛虎闖進了自家的後院,沒人能安下心來。

  最右邊那輛車裡,孟德海始終沒有說話。

  他靠在后座上,雙眼微閉,花白的頭髮在路燈的映照下,更顯蕭索。

  他曾是京海市的公安局長,是安欣的領路人,也是安欣的保護傘。

  如今,他成了市人大主任,看似位高,實則權重早已旁落。

  對於京海這潭深水,他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無力。

  突然,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不是轎車那種平順的聲浪,而是一種更加粗獷,更加野性的咆哮。

  一輛綠色的豐田霸道,從收費站的ETC通道呼嘯而出,沒有絲毫減速。

  刺眼的車燈直直地射了過來,讓趙立冬和安長林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霸道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三輛奧迪A6的前方。

  車門推開。

  一個身穿簡單夾克,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沒有先看任何人,而是抬頭看了一眼京海的夜空。

  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正是祁同偉。

  趙立冬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開車門,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祁廳長,您來京海,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為您接風洗塵啊!」

  他的聲音洪亮,姿態放得極低,仿佛剛才那個滿心疑慮的人不是他。

  幾乎在同一時間,孟德海和安長林也下了車。

  當看到祁同偉肩上那閃亮的警銜時。

  兩個出身警隊的老人,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啪!」

  一個不算標準,卻下意識的立正。

  一個條件反射的敬禮。

  祁同偉的目光越過趙立冬,落在了孟德海的身上,笑了起來。

  「老孟,你這都準備退休的人了,怎麼還搞這一套?」

  他的語氣輕鬆,像是在調侃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孟德海的臉上擠出苦笑,放下了敬禮的手。

  「習慣了。」

  安長林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又轉向安長林,笑容不減,話語裡卻帶著「責備」。

  「還有你,老安,肯定又是省廳的老朱給你泄的密吧?」

  「我就說嘛,我這前腳剛出漢京,你們後腳就堵到這兒了。」

  「回去我可得好好說說他,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

  他嘴上說著批評,臉上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分享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瞬間就將「不請自來」的尷尬,變成了「朋友走漏風聲」的無奈。

  趙立冬立刻接上了話,臉上的笑容更甚。

  「祁廳長說的是,我們也是剛得到消息。」

  「正說給您準備一個接風宴,把京海有特色的地方都逛一逛。」

  祁同偉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

  「哎,不用。」

  「千萬別搞那些形式主義。」

  「我這次來,純粹是私人行程。」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姿態愜意。

  「最近在省里開會,頭都大了,想找個地方放鬆放鬆。」

  「順便呢,也看看老孟、老安你們這些老朋友。」

  「你們要是這麼大張旗鼓的,回頭讓省委知道了,還以為我祁同偉搞特殊化。」

  「到時候在會上點名批評我,我這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話音落下,趙立冬心中猛地一凜。

  「私人行程」、「看老朋友」、「省委批評」。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他為何不打招呼,又堵死了趙立冬所有試探與安排的可能。

  你要是硬要招待,那就是不給我面子,是想讓我在省委面前難堪。

  趙立冬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僵在嘴角,卻又不得不再燦爛幾分。

  「是是是,祁廳長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是我們考慮不周。」

  祁同偉滿意地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回了駕駛座。

  「行了,都回去吧。」

  「大晚上的,別在這兒吹冷風了。」

  「我自己隨便轉轉。」

  說完,他沖三人揮了揮手,一腳油門,只留下三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的紅色尾燈。

  高速路口,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三輛黑色的奧迪,和三個心思各異的男人。

  趙立冬臉上的笑容,在祁同偉的車尾燈消失的那一刻,瞬間凝固,然後崩塌。

  他猛地拉開車門,重重地坐了回去。

  「砰!」

  巨大的關門聲,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車內,秘書坐在副駕駛,大氣都不敢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后座傳來的那股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怒火。

  「市長,要不要……派人跟一下?」

  秘書小心翼翼地提議。

  「跟?」

  趙立冬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的暴戾。

  「你用什麼跟?」

  「用你那個豬腦子去跟嗎?」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

  「人家是省公安廳的廳長!反偵察能力比你吃的飯都多!」

  「你派人去跟,是想明天一早。」

  「就把『京海市長派人跟蹤省廳領導』的新聞送到省委書記的辦公桌上嗎!」

  秘書被罵得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趙立冬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閉上眼睛,祁同偉那張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玩味的臉,卻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來京海,到底是為了什麼?

  真的是來看孟德海和安長林這兩個半死不活的老傢伙?

  鬼才信!

  可如果不是,那他的目標……會是誰?

  趙立冬的臉色,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陰晴不定,難看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