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知道我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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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鋒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聽說那地方條件很差，冬天能凍掉耳朵，夏天能把人熱死。」
「你二叔一把年紀了，骨頭又不好，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年。」
「你那些公司，場子，要是被查封了，可就沒人往裡給他送錢打點了。」
「到時候，他在裡面被人欺負死，都沒人知道。」
邢鋒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輕輕地，卻又精準地敲在常成虎的心臟上。
常成虎的額頭開始冒汗，他死死地盯著邢鋒的臉，努力在記憶中搜索。
這張臉……這張臉……
邢鋒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十年了，京州的地下皇帝都換了幾茬了。」
「怎麼，就不認識我了？」
「閻王爺。」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常成虎渾身劇烈地一顫！
他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沒了，變得慘白如紙。
「閻王爺」邢鋒！
十年前，就是這個男人，憑一己之力，把他那位在京州地下世界呼風喚雨的二叔常二。
連根拔起，送進了不見天日的牢房！
那段時間，京州道上的人，聽到「邢鋒」兩個字，晚上都睡不著覺！
那是真正的煞神！是真正的活閻王！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邢……邢隊……」
「不……是您……」
常成虎的牙齒開始打顫，上下牙磕碰著，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再也坐不住了，「噗通」一下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幾乎是跪在了地上。
邢鋒緩緩坐直了身子，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對著旁邊已經目瞪口呆的年輕隊員淡淡說道。
「給他倒杯熱水，暖暖身子。」
「然後，把你知道的，關於斷橋案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慢慢說。」
「我們，有的是時間。」
另一邊。
漢東省府的會客室里，氣氛融洽，暖意融融。
紫檀木的茶几上，青瓷茶具里飄出裊裊白煙，帶著上等龍井的清香。
祁同偉靠在沙發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至於疏遠。
他今天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練達的氣場。
坐在他對面的，是國資委的譚主任。
譚主任五十出頭，說話不疾不徐，帶著京城官員特有的腔調。
「同偉同志啊，這次來漢東，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譚主任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漢東油氣集團的情況，我們都了解。」
「田封義同志是個老功臣，集團也是漢東的利稅大戶，這一點，我們充分肯定。」
祁同偉微微頷首，笑著接話。
「譚主任您客氣了。漢東油氣是省里的重點企業，但這些年，也確實遇到了一些發展瓶頸。」「能併入國資，接受更高層面的統籌規劃，對集團，對漢東，都是一件大好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對方，也點明了合作的基礎。
譚主任滿意地點點頭，放下了茶杯。
「你放心，併入之後，我們保證三點。」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稅收不變，油氣集團原來給漢東交多少稅，以後還交多少，只多不少。」
「第二，就業不變，集團現有的幾十萬職工，我們全部接收，崗位、待遇，只升不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會給漢東額外的政策支持。」
「尤其是在新能源項目上，給你們傾斜。」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條件，可以說是相當優厚了。
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那田封義同志那邊……」
祁同偉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譚主任笑了，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瞭然。
「田封義同志嘛，老同志了，辛苦一輩子，不能讓他寒了心。」
「退休前，給他解決個部級待遇，安安穩穩落地。這事，我來辦。」
「好！」
祁同偉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
「有譚主任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代表漢東，歡迎國資入主！」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秘書快步走了進來，俯身到他耳邊。
秘書的動作很輕，語速極快，吐出的每個字卻都帶著巨大的重量。
「老闆，出事了。」
「巡視組那邊，常成虎……死了。」
秘書的嗓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祁同偉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
他臉上的笑容甚至都沒有變化。
但如果你離得夠近，就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抹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凍結。
死了？
在巡視組的審訊室里死了？
這他媽是捅破天了！
巡視組代表的是誰？那可是最高層的意志！
在他們的地盤上死人，這不亞於在太歲頭上動土，往皇帝的臉上潑髒水！
祁同偉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只是對著秘書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然後，他轉過頭，繼續對著譚主任笑道。
「譚主任，合作愉快。我送您。」
「好，合作愉快。」
祁同偉親自將譚主任一行人送到門口，握手，道別，每一個流程都無可挑剔。
直到看著那幾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視野盡頭。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的臉部肌肉繃緊，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剛才的和煦春風，頃刻間變成了凜冽寒冬。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秘書，一字一頓地開口。
「讓邢鋒過來。」
「現在。」
「立刻。」
「馬上。」
秘書被他身上散發出的迫人氣息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連連點頭。
「是，我馬上去辦！」
……
十分鐘後，省府辦公室。
邢鋒推門走了進來。
他還是穿著那件普通的夾克，但神情卻和審訊常成虎時判若兩人。
那時的他，是掌控一切的「閻王爺」。
現在的他，卻帶著一股懊惱。
「老闆。」
邢鋒走到辦公桌前，低著頭，主動開口。
「我的錯。」
「人，我沒看住。」
祁同偉沒有抬頭，他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鋼筆在指尖轉動時發出的輕微摩擦。
祁同偉不說話，邢鋒就不敢再開口，只能那麼站著。
這種沉默的壓力，比任何劈頭蓋臉的痛罵都要難熬。
過了許久，祁同偉才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把鋼筆「啪」的一下放在桌上，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邢鋒。
「我不想聽你認錯。」
他的嗓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