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各位，各位！」
「今天的主角是東來同志，別搶了他的風頭嘛。」
祁同偉好不容易才從人堆里擠出來，在幾個心腹的掩護下，狼狽地鑽進了後台的休息室。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扯了扯領帶，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
「我的媽呀，這幫傢伙，比記者還能堵人。」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這幫老夥計，真是讓他又愛又「恨」。
剛喘口氣，休息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趙東來探了個腦袋進來，看到祁同偉，立馬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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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著嶄新的警禮服，肩上的警銜閃閃發光，整個人紅光滿面，精神煥發到了極點。
「廳長！您怎麼躲這兒來了，外面弟兄們都找您呢。」
趙東來快步走到祁同偉面前，親自拿起桌上的茶壺，給祁同偉續上水。
姿態放得極低。
「得了得了，再不躲躲，我這身骨頭都要被他們給拆了。」
祁同偉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下打量著趙東來。
「你小子，可以啊。」
「穿上這身皮，人模狗樣的，還真有點省廳一把手的意思了。」
祁同偉笑著調侃道。
趙東來嘿嘿直樂，撓了撓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廳長，說真的，我……我到現在都跟做夢一樣。」
「從一個京州市局的局長，一步就到了省廳廳長的位置上。」
「這……這是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這對他來說，不只是權力和地位的巨大提升，更是人生軌跡的徹底改變。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給他的。
「廳長，您的大恩大德，我趙東來這輩子都記在心裡！」
「以後，只要您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趙東來絕不含糊！」
趙東來「噗通」一聲就要往下跪。
「哎哎哎！你幹嘛呢！」
祁同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
「多大的人了，還來這套封建糟粕。」
「咱們是同志，是戰友，不興這個。」
祁同偉把他按回到沙發上，臉色嚴肅了幾分。
「你能坐上這個位置，是你自己有能力，有機遇，也是組織的信任。」
「感謝的話就不要再說了，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以後，把工作干好，把漢東的治安管好，別給我丟人，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是！廳長！我保證完成任務！」趙東來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
祁同偉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你上任的事，李達康那邊……是什麼反應？」
趙東來，原本是李達康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
現在，被他祁同偉直接提到了省廳，等於是從李達康的碗裡，硬生生搶了一塊肉過來。
以李達康那個霸道的性子，不可能沒點想法。
果然，一提到李達康，趙東來臉上的笑容就收斂了許多，浮現出一抹糾結。
他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道：
「我去跟李書記辭行的時候……」
「他……他也沒多說什麼。」
「就看了我很久。」
「最後，就說了句，『東來啊，到了省廳，好好配合工作』。」
「然後，就沒下文了。」
趙東來一臉的困惑。
李達康的態度，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沒有挽留，沒有祝福，更沒有敲打。
就這麼一句輕飄飄的「好好配合工作」。
這可太不符合李達康的風格了。
祁同偉聽完，卻笑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趙東來。
「你啊，還是嫩了點。」
「這你就不懂了吧？」
「『好好配合工作』，這六個字，學問大著呢！」
「他這是在告訴你，你趙東來，是他李達康的人，到了省廳，也要『好好配合』他李達康的工作。」
「也是在敲打我呢。」
「讓我別高興得太早，別以為把你調上來，京州的公安系統就徹底脫離他的掌控了。」
祁同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老狐狸，一句話，既敲打了你，也警告了我，還留足了後手。」
「這才是李達康啊。」
「永遠都是一副戰鬥姿態，永遠都不會讓自己吃虧。」
趙東來聽得目瞪口呆。
他這才明白，那句簡單的話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深的政治機鋒。
自己這點道行，在這些大佬面前，簡直就是個小學生。
「那……廳長，我以後該怎麼辦？」趙東來有些六神無主了。
一邊是自己的老領導，一邊是自己的新靠山。
神仙打架，他這個小鬼可經不住折騰。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地說道：
「怎麼辦？」
「涼拌！」
「你現在是省公安廳的廳長，不是京州市局的局長。」
「你的第一責任人，是我，是省委，不是他李達康。」
「他讓你配合工作，你就配合嘛，在原則範圍之內，該給的面子要給。」
「但是！」
祁同偉的語氣加重了。
「一旦他的要求，和省里的決策有衝突，和我的命令有衝突……」
「你知道該聽誰的。」
「懂了嗎？」
趙東來心裡一凜，立刻站直了身體，斬釘截鐵地回答：
「懂了！廳長！」
「我趙東來，永遠是您的兵！」
祁同偉看著趙東來那副忠心耿耿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趙東來坐下，自己則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景象。
「別站著了，坐。」
「在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
趙東來依言坐下，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祁同偉轉過身，靠在窗台上，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
「東來啊，你剛才說，永遠是我的兵。」
「這話我愛聽。」
「但你也要明白，你這個『兵』，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以前你在京州，是李達康的兵，你只需要考慮京州那一畝三分地的事。」
「現在，你是省公安廳的廳長，你手底下管著的是全漢東十幾萬的警員。」
「你身後站著的是全漢東八千萬的老百姓。」
「你的格局，要打開。」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趙東來的耳朵里。
「所以，李達康讓你『配合工作』，哪些能配合，哪些不能配合，你自己心裡要有一桿秤。」
「凡是有利於漢東發展，有利於人民群眾的，你別說配合，你主動去做都行。」
「但如果只是為了他個人的政績，為了他那個小團體的利益。」
「甚至要犧牲我們警隊、犧牲老百姓的利益……」
祁同偉把茶杯重重地放在窗台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