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暈暈乎乎地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訴狀，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他走出法院大門，被外面的太陽一曬，才終於反應過來。
成了！
他媽的，真的成了！
他高高舉起手裡的訴狀，仰天長嘯。
……
半個小時後。
「京州高院正式受理蔡成功訴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濫用職權案」。
這個消息，在整個漢東的政商兩界，瞬間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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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巷尾，茶館酒樓，每一個角落裡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大風廠那個蔡成功，把李達康給告了！」
「臥槽！真的假的？這麼勁爆？這哥們兒是真牛逼啊，連達康書記都敢告？」
「高院還受理了！這才是最騷的！這說明什麼？說明上頭有人想動李達康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凡人，趕緊搬好小板凳吃瓜。」
各種猜測和流言，以病毒般的速度傳播開來。
李達康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
京州市委市政府，亂成了一鍋粥。
而風暴的中心，漢東省委大院，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臉色鐵青，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他指著秘書剛剛送來的輿情簡報，氣得手都在發抖。
「一個滾刀肉，一個投機商人，就把我們整個漢東省攪得天翻地覆！」
「高院那邊是幹什麼吃的？彭肅呢？陳清泉呢？這種明顯是惡意訴訟的案子，也敢立案？」
「我們漢東省的臉，還要不要了！」
「馬上！給我召開緊急會議！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政法系統的主要領導，全部參加！」
「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秘書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傳達指示。
與此同時。
一通電話，打進了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祁同偉的辦公室。
接到會議通知時，他正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聽完電話里秘書急促的匯報，他嘴角勾笑。
蔡成功告李達康？
高院還立案了？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轉過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慢條斯理地穿上。
動作從容，眼神銳利。
他推開門，大步流星地朝著會議室走去。
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的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但理智卻在瘋狂地給他降溫。
他很清楚。
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祁同偉在背後搗的鬼。
蔡成功一個滾刀肉，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和能量，敢直接把狀紙遞到省高院？
陳清泉那個老滑頭，沒有上面的指示，敢受理這種捅破天的案子？
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可問題是，知道了又怎麼樣？
現在的祁同偉，已經不是那個在公安廳里可以被他隨意拿捏的小角色了。
省委副書記，兼著政法委書記。
這兩個頭銜疊加在一起，分量有多重，沙瑞金比誰都清楚。
政法系統的人事任免，財政大權，幾乎全被他攥在了手裡。
法院的陳清泉，檢察院的鐘小艾，這都是他祁同偉親自提名，省委常委會通過的。
他現在想動祁同偉，就等於要跟整個漢東省的政法系統開戰。
這個代價，太大了。
大到他這個省委書記也承受不起。
所以今天這個會，不是問罪大會，而是敲打，是約束。
他必須當著所有常委的面，給祁同偉劃下道道，讓他明白，誰才是漢東省的一把手！
……
晚上六點五十。
省委常委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與會的常委和政法系統的頭頭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祁同偉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平靜地掃過全場。
「祁書記。」
「祁書記來了。」
在座的官員們，無論心裡怎麼想，臉上都第一時間擠出笑容，紛紛起身打招呼。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哪怕是之前對他一直愛答不理的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此刻也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同偉同志。」
祁同偉沖他微微點頭，算是回應，隨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位置，就在省長高育良的旁邊，正對著李達康。
七點整。
沙瑞金和高育良一前一後，步入會場。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沙瑞金走到主位，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坐下。
他沒有一句廢話，冰冷的目光直接投向了李達康。
「達康同志，京州的事情，你先說說情況吧。」
李達康站起身，面色沉靜，看不出絲毫的慌亂。
他扶了扶話筒，沉聲開口。
「書記，同志們，關於蔡成功起訴我的事情，我今天在這裡表個態。」
「第一，我接受省高院的立案決定。我相信法律，也相信組織。」
「第二，蔡成功在訴狀里提到的，關於大風廠股權被我個人侵吞的問題，純屬造謠。」
「大風廠的全部資產，目前都在政府的專管帳戶里，一分一毫都沒有動過。」
「隨時可以接受審計和調查。」
他這兩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既表明了自己服從大局的態度，又乾淨利落地澄清了核心指控。
在座的老狐狸們紛紛點頭，這應對，滴水不漏。
然而，李達康的話鋒突然一轉，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了對面的祁同偉。
「我今天想說的，不是我的問題。」
「我只是有一個疑問，想請教一下同偉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祁同偉的身上。
只聽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拔高。
「據我所知，蔡成功因為涉嫌巨額行賄。」
「一直由我們京州市公安局依法羈押，等待檢察院批捕。」
「我實在想不通，一個在押的犯罪嫌疑人。」
「是怎麼能大搖大擺地走出看守所，跑到省高院去告我的？」
「同偉同志！」
李達康幾乎是點著祁同偉的名字。
「你現在是省委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主管全省政法工作！」
「這件事，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們大家，給省委，一個合理的解釋！」
所有人都被李達康這手給秀到了。
他不解釋自己，反而把矛頭直指祁同偉，質疑他濫用職權，私放嫌犯！
這下，壓力瞬間來到了祁同偉這邊。
只見祁同偉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臉上甚至還帶著讚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