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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不堪回首的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看守所的內部通道。

  冰冷的鐵門一道道打開,又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在最深處的一間審訊室里,他們見到了蔡成功。

  和半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蔡老闆比起來,眼前的男人形容枯槁,頭髮亂糟糟的。

  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他被帶進來的時候,甚至都沒抬頭看一眼。

  祁同偉拉開椅子,在蔡成功的對面坐下。

  趙東來則像一尊門神,面無表情地站在了祁同偉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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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里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祁同偉也不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出聲。

  「蔡成功。」

  「想不想出去?」

  出去?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焦點。

  面前這個男人,年輕,英俊,氣度不凡。

  蔡成功的腦子已經鏽住了,可求生的本能還在。

  他呆滯的目光,緩緩滑過祁同偉的臉,滑過趙東來的臉,最後又落回祁同偉身上。

  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一切,都得從他接手大風廠說起。

  他蔡成功,也是想干一番事業的!

  盤活工廠,讓工人們有飯吃,自己也能賺大錢,多好的事兒!

  可他媽的,缺錢!

  到處都缺錢!

  為了搞活工廠,他舔著臉去求當時的光明區區委書記,丁義珍。

  丁義珍那老狐狸,滿嘴跑火車,拍著胸脯給他介紹什麼煤礦生意。

  「成功啊,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給你爭取來的,穩賺不賠!」

  結果呢?

  他一頭扎進去,賠了個底兒掉!

  那根本就是個早就被挖空的爛礦!

  他媽的,從那時候起,他就該明白,這幫人沒一個好東西!

  走投無路,他又找到了時任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的歐陽菁。

  就是李達康的前老婆。

  好說歹說,總算是貸到了一筆款。

  可代價呢?

  大風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全他媽質押出去了!

  那筆錢,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眼看著資金鍊又要斷,他急得滿嘴起泡。

  這時候,廠里的老工會主席,鄭西坡,那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找到了他。

  老鄭唉聲嘆氣,話里話外地暗示。

  「成功啊,要不……想想別的辦法?」

  「工會的章子……不就在你辦公室的抽屜里鎖著嗎?」

  偷蓋工會章子!

  用全體工人的名義,用整個大風廠的地塊,去借錢!

  這事兒,犯法!

  可他當時已經瘋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他用那塊地做抵押,找到了山水集團的高小琴。

  那個女人,笑得跟朵花兒似的,眼睛裡卻全是算計。

  她痛快地借給了他六千萬。

  過橋貸。

  說好了,等銀行的後續貸款下來,馬上就還。

  他以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

  誰知道,那他媽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銀行那邊,歐陽菁突然就變了臉。

  說好的貸款,斷了!

  毫無徵兆地斷了!

  高小琴的催債電話,一天比一天急。

  利滾利,滾得他頭皮發麻。

  直到最後,他才恍然大悟。

  什麼丁義珍,什麼歐陽菁,什麼高小琴……

  全都是一夥的!

  他們從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他蔡成功,也不是那個破廠子。

  他們盯上的是大風廠腳下那塊地!

  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一個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人。

  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

  他就是個小丑,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連人帶廠,一起被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接著,他就因為非法集資,被關進了這裡。

  一關,就是快半年。

  往事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悔恨,憤怒,不甘,絕望……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只剩下麻木。

  他認命了。

  ……

  十分鐘。

  審訊室里的電子表,悄無聲息地跳動著。

  祁同偉很有耐心,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蔡成功臉上的表情變幻。

  他知道,必須給這個人足夠的時間,讓他從地獄裡爬回來,看清眼前的現實。

  時間到了。

  祁同偉對身後的趙東來使了個眼色。

  趙東來會意,轉身走出審訊室,輕輕帶上了門。

  但他沒有走遠,就守在門口,像一尊鐵塔。

  審訊室里,只剩下祁同偉和蔡成功兩個人。

  祁同偉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遞了過去。

  「抽一根?」

  蔡成功的眼珠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伸出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接過了煙。

  祁同偉又拿出一個打火機,咔噠一聲,湊過去幫他點上。

  藍色的火苗跳動著,映亮了蔡成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蔡成功猛地吸了一大口。

  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佝僂的身體幾乎要散架。

  他顧不上這些,只是貪婪地,一口接一口地猛吸。

  一口。

  兩口。

  三口。

  四口。

  一根煙,只抽了四口,就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得他指尖一縮。

  他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煙屁股,眼神更加空洞了。

  祁同偉沒有說話,又抽出了一根,遞到他嘴邊。

  蔡成功下意識地張開嘴,叼住。

  祁同偉再次幫他點燃。

  這一次,蔡成功抽得很慢。

  他眯著眼睛,感受著尼古丁帶來的片刻麻痹,渾濁的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

  一根煙抽完。

  他將菸頭在桌上摁滅,抬起頭,看著祁同偉。

  沙啞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祁廳長……」

  「我認罪。」

  「我全都認。」

  站在門外的趙東來,眉頭微微一皺。

  他想提醒蔡成功,現在應該稱呼「祁省長」或者「祁副書記」。

  可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

  看到裡面祁同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時,趙東來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發現,祁同偉對蔡成功的「認罪」,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甚至連一絲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蔡成功,眼神深邃,讓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趙東來心裡咯噔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

  老闆要的,根本就不是蔡成功的「認罪」。

  他重新挺直了腰板,一動不動地守在門口,將一切雜念都摒除腦後。

  老闆做事,他看著就行。

  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認什麼罪?」

  蔡成功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茫然。

  認什麼罪?

  我他媽非法集資,我行賄,罪名不是都定好了嗎?

  祁同偉看著他,嘴角勾笑。

  「非法集資,這個是事實,你跑不掉。」

  「但你行賄?」

  祁同偉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蔡成功的眼睛。

  「你告訴我,你給銀行那位行長送錢,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