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新辦公室正在進行最後的裝修調試。
這間辦公室，不大不小，位置卻極好，就在省委書記沙瑞金的斜對面。
工人們進進出出，搬運著嶄新的辦公家具，空氣里瀰漫著新漆和木料的味道。
祁同偉雙手插兜，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他即將成為這棟大樓里，距離權力核心最近的幾個人之一。
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還兼著副省長。
這份履歷，在整個漢東，都是獨一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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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斜對面的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親自拿著紫砂壺，給面前的客人添上茶水。
「達康同志，稀客啊。」
他臉上的笑容，熱情得恰到好處，完全沒有平日裡那種不怒自威的疏離感。
「快坐，快坐。」
「嘗嘗我這新到的武夷山大紅袍。」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顯得有幾分拘謹。
他很少主動跑到沙瑞金這裡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天他來，是真遇到坎兒了。
「沙書記，您太客氣了。」
李達康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他的目光並沒有直視沙瑞金，而是落在桌角那盆綠得發亮的君子蘭上。
眼角的餘光卻時刻留意著沙瑞金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書記，我今天來，是……是來跟您交個底，也是來求援的。」
李達康的開場白，直接得不能再直接。
沙瑞金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房產試點這個事，省委定了調子，我李達康沒二話，肯定堅決執行。」
「但是，這裡面的難處，實在是太多了。」
李達康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憂慮。
「咱們漢東，過去的發展路子，都是靠招商引資，靠工業項目。」
「現在突然要掉頭搞房地產，還是試點，很多政策都是模糊的，大家心裡都沒底。」
他頓了頓，終於把話引到了正題上。
「尤其是大風廠那塊地。」
「要把工業用地改成住宅用地，這個口子一開，風險太高了。」
「這不符合規定，萬一上面追究下來，這個責任，我擔不起啊。」
李達康說到最後，聲音都低了下去。
他不是怕擔責。
他是怕擔了責，還沒撈到好處，最後白忙活一場，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他抬起頭，終於看向沙瑞金。
「沙書記，我知道您路子廣，看問題也比我們站得高。」
「這個事，您得幫我們拿個主意，給指條明路啊。」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執行的決心，又擺出了客觀的困難。
最後還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順帶還試探了一下沙瑞KTV金的底牌。
他想知道，這個房產試點，背後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在推動。
沙瑞金聽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然後輕輕呷了一口。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李達康的心，隨著那裊裊升起的茶霧，也懸在了半空中。
「達康同志，你的顧慮，我理解。」
沙瑞金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喜怒。
「程序上的事情，確實是個問題。」
「不過，你不用擔心。」
沙瑞金放下茶杯，身體前傾，看著李達康的眼睛。
「土地屬性變更的事情，我來協調。」
李達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沙瑞金答應得這麼幹脆。
「這……」
「這可是要上報到京平部委的，流程很複雜……」
李達康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沙瑞金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京平的楊仲文同志，你應該知道吧？」
李達康的心臟咯噔一下。
楊仲文！
那可是京平核心部委的實權領導！
他怎麼會不知道？
只是，他做夢也想不到，沙瑞金會在這裡，用如此輕描淡寫的口氣，提到這個名字。
「你說的土地問題，在他那裡，就是一句話的事。」
沙瑞金的語氣依舊淡然。
「我會親自跟他溝通，特事特辦。」
「你們京州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前期工作都準備好，手續一到位，立刻就動起來。」
「不要有任何顧慮，放手去干！」
「出了問題，我負責。」
沙瑞金的話，一句比一句有力。
李達康徹底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缺氧。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沙瑞金會直接搬出楊仲文這尊大神。
這已經不是路子廣的問題了。
這是通天了！
怪不得沙瑞金敢拍板搞這個房產試點！
怪不得祁同偉敢這麼大刀闊斧地在京州布局！
原來，他們的背後，站著這樣的巨頭。
這一刻，李達康之前所有的疑慮、擔憂、算計，全都煙消雲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條通往更高位置的金光大道！
這次的房產試點，根本不是什麼風險，而是天大的機遇！是送上門的政績！
要是錯過了這班車，他李達康這輩子都得後悔死！
「沙書記！」
李達康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把膝蓋上的公文包帶到地上。
他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憂心忡忡，全是打了雞血一般的亢奮。
「您放心！」
「我明白了！」
「我完全明白了！」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光明峰項目，我保證按期，不，提前完成！」
「大風廠那塊地，只要土地協調一結束，我立刻啟動住宅規劃！」
「招商引資、對接開發商，這些事情我大包大攬，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李達康此刻就像一個立下軍令狀的將軍，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他生怕自己表現得慢了，這個天大的餡餅就會被別人搶走。
沙瑞金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向下壓了壓。
「好，好，達康同志，坐下說。」
「有你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
他看著李達康，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達康啊，你是我們漢東的一員猛將，能打硬仗，敢打硬仗。」
「這次的試點，對整個漢東都至關重要，京州是龍頭，你是關鍵。」
「我希望你能把個人的闖勁，和全省的大局結合起來。」
「把項目干成，把經濟搞上去，這才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沙瑞金的話，敲打得恰到好處。
李達康連連點頭，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聽著。
「是是是，書記您說得對！」
「我一定把眼光放長遠，堅決服從省委的統一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