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安心回光明區去,穩住局面,做好本職工作。」
「至於李達康同志那邊,我們會進行溝通。」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你能在壓力之下,堅持原則,主動向組織反映問題。」
「這個態度,省里是看在眼裡的,也是記在心裡的。」
孫連城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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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自己最多得到一個「知道了,回去等消息」的答覆。
沒想到高省長給了這麼高的評價!
堅持原則?
主動反映問題?
這……這不就是自己躺平不想幹活,被逼得沒辦法才來告狀的嗎?
可這話從省長嘴裡說出來,味道就全變了!
孫連城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這是因禍得福了?
「謝謝高省長!謝謝祁書記!」
孫連城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站起身,對著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我一定站好最後一班崗!絕不辜負領導的信任!」
看著孫連城那副感恩戴德、如釋重負的樣子,祁同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送走了這位「告御狀」的孫區長,辦公室的門一關上,空氣里的氛圍瞬間就變了。
高育良臉上的溫和消失不見,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孫連城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祁同偉給自己續上水,慢悠悠地開口了。
「老師,您看,李達康這手牌,打得是真不講道理啊。」
高育良轉過身,眉頭緊鎖。
「簡直是胡鬧!」
「他把省委省政府當成什麼了?」
「他自己解決不了的矛盾,就這麼一個幹部推上來,想讓我們給他擦屁股?」
祁同偉搖了搖頭。
「不,老師,您想錯了。」
「他不是想讓我們給他擦屁股。」
「他是故意讓孫連城來找您的。」
祁同偉的眼神銳利,仿佛能穿透層層迷霧,直指問題的核心。
「李達康的行為,處處都透著反常。」
「如果他真想頂著壓力,把大風廠那塊工業用地改成商業用地。」
「吃下這塊肥肉,他有一萬種辦法。」
「他可以搞常委會討論,可以搞專家論證,甚至可以直接打報告給沙書記。」
「畢竟,房產試點的盤子是沙書記親自定的,他去找沙書記,那叫匯報工作,名正言順。」
「可他偏不。」
「他偏偏選了孫連城這個最不可能辦成事的人,用最極端的方式去逼他。」
「然後,眼睜睜看著孫連城越級跑到您這兒來哭訴。」
祁同偉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著高育良。
「您不覺得,這太刻意了嗎?」
「他這不是要改土地屬性,他這是在通過孫連城的嘴。」
「告訴我們,沙書記的規劃,他已經知道了。」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被李達康的霸道行為氣昏了頭,但祁同偉這番話,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是啊。
李達康不是蠢人。
更改土地屬性,這中間牽扯的利益何止百億?
一個操作不當,就是巨大的國有資產流失,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李達康就算再霸道,再渴望政績,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賭這麼一個雷。
他把孫連城這個「乾淨」得甚至有些窩囊的幹部推出來,就是為了撇清自己的風險。
事兒辦砸了,是孫連城能力不行,畏難不前。
事兒捅到省里,是他李達康馭下不嚴,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做個檢討。
可他真正的目的,卻通過孫連城這張嘴,精準地傳達到了高育良和祁同偉的耳朵里。
高育良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李達康這是在隔空喊話,表明他要上「房產試點」這趟車。
而且第一個項目,就要大風廠這塊地!
「這個李達康!」
高育良恨恨地吐出幾個字。
「做事永遠是這副德行!只管挖坑,不管埋!」
祁同偉卻顯得很平靜。
「老師,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李達康這人您了解,典型的政治投機主義者,聞著味兒就撲上來了。」
「現在的問題是,京州這個攤子,有點失控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京州」兩個字上。
「京州市長這個位置,空了太久了。」
「現在整個京州,黨政大權,幾乎都落在了李達康一個人手裡。」
「他一個人說了算,缺少制衡。」
「所以他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搞這種陽謀,把難題直接甩到省里來。」
高育良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圖上,眼神變得深邃。
祁同偉繼續說道。
「房產試點是沙書記親自抓的,這是大勢,我們擋不住,也沒必要去擋。」
「但我們必須保證,這趟車不能開翻了。」
「京州作為試點城市,絕對不能讓李達康一個人胡來。」
「必須給他配一個市長。」
「一個懂經濟、有魄力,最關鍵的是,能跟他掰手腕,能踩得住剎車的市長!」
祁同偉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高育良的心上。
「否則,任由李達康帶著他那幫只知道追求GDP的幹部往前猛衝,早晚要出大問題。」
「到時候,政績是他的,風險和爛攤子,可就都是省里的了。」
「我們不能總跟在他屁股後面,替他收拾殘局。」
高育良看著自己的學生。
有欣賞,有欣慰,也有一絲警惕。
他知道,祁同偉說的,是對的。
李達康這頭猛虎,是時候給他配一個籠子了。
高育良緩緩坐回沙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人選呢?」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著祁同偉。
「你心裡,應該已經有譜了吧?」
祁同偉坦然地點點頭,沒有絲毫隱瞞。
「老師,我確實有一個人選。」
他走到高育良對面的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京海市市長,易學習。」
高育良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老黃牛,履歷乾淨得過分。
「說說你的理由。」
「能力。」
祁同偉言簡意賅。
「易學習到京海才多久?半年多一點。」
「您看看現在的京海,整個城市的面貌煥然一新,經濟數據更是亮眼。」
「他不像李達康,搞大拆大建,追求那種看得見的政績。」
「他搞的是營商環境優化,是產業結構升級,是給企業鬆綁,是實實在在為老百姓辦事的。」
「這種幹部,懂經濟,會幹事,而且屁股乾淨,不怕查。」
高育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