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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為什麼偏偏是祁同偉

  趙立春!

  這個名字,是壓在陳岩石心頭十幾年的一塊巨石。

  從趙立春擔任漢東省委書記開始,陳岩石就一直在舉報他。

  他寫了無數封舉報信,跑了無數個部門,但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扳倒趙立春,幾乎成了他退休後唯一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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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二頁。

  文件詳細記述了抓捕趙立春的整個過程。

  行動總指揮的名字,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祁同偉!

  怎麼會是他?

  他繼續往下看,文件里還附了幾張現場的照片。

  照片的清晰度很高。

  一張照片裡,祁同偉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站在一棟別墅的門口,神情冷峻,眼神銳利。

  他的身後,幾個特警正押著老人走出來。

  那個老人,正是曾經權傾一時的漢東「土皇帝」——趙立春!

  另一張照片,是祁同偉的近景。

  他正對著通訊器下達著命令,背景是閃爍的警燈和拉起的警戒線。

  那張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年輕面孔,此刻寫滿了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

  陳岩石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照片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飄散在地毯上。

  「這……這……」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彎腰撿起照片,重新放回文件袋裡,遞到他面前。

  「陳老,千真萬確。」

  「這次行動,是最高檢和中紀委直接部署的,由我們漢東省公安廳負責具體執行。」

  「帶隊的,就是祁同偉。」

  「沒有他,沒有他帶著公安廳的同志們頂住壓力,果斷出手。」

  「趙立春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倒。」

  沙瑞金的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陳岩石的心上。

  陳岩石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舉報了十幾年,奮鬥了十幾年,都沒有撼動分毫的龐然大物,竟然就這麼倒了。

  而親手終結這一切的,竟然是他最看不起,最不屑的那個年輕人。

  這種感覺太複雜了。

  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有多年夙願得償的釋然。

  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震撼和迷茫。

  他一直以為,祁同偉是趙立春和梁群峰書記提拔起來的,是他們那個圈子裡的人。

  可他竟然親手抓了趙立春?

  這算什麼?

  大義滅親?還是投名狀?

  陳岩石猛地抬起頭,看著沙瑞金。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沙瑞金的眼神深沉如海。

  「我也問過他。」

  「他說,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他說,他穿上了那身警服,就要對得起頭頂上的國徽。」

  陳岩石沉默了。

  他再次拿起那張照片,死死地盯著照片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個曾經在操場上驚天一跪,被他斥為沒有骨氣的青年。

  那個為了向上爬,不惜一切代價的投機者。

  如今,卻做成了他這個老革命一輩子都想做卻沒做成的大事。

  一時間,陳岩石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嘆息。

  這個世界,真的和他想的不一樣了。

  他手裡的那張照片,仿佛有千斤重。

  陳岩石是怎麼走出沙瑞金辦公室的,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整個世界都恍恍惚惚的。

  耳朵里嗡嗡作響,全是沙瑞金剛才說的那些話。

  「帶隊的,就是祁同偉。」

  「沒有他,趙立春這棵大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倒。」

  他腳下發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省委大院裡種著高大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

  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暖意。

  只覺得渾身發冷。

  趙立春倒了。

  他舉報了十幾年的趙立春,那個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漢東「土皇帝」,終於倒了。

  天大的喜事。

  他應該高興,應該放聲大笑,應該跑到老伴兒的墳前去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可他笑不出來。

  心裡堵得厲害,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祁同偉?

  那個在他眼裡,把人格和尊嚴都踩在腳下,只為向上爬的投機小人。

  那個驚天一跪,讓他鄙夷至今的年輕人。

  怎麼會是他,親手扳倒了趙立春?

  這不合常理。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誕的笑話!

  陳岩石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他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多年的執念和信仰,在這一刻被現實擊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他一直以為,像祁同偉那樣的人,最終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可現在呢?

  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

  他這個自詡為正義化身的老革命,奮鬥了半輩子,最後卻成了一個笑話。

  而那個他最看不起的人,卻成了終結這一切的英雄。

  諷刺。

  巨大的諷刺。

  「呵……」

  陳岩石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笑。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省委大院的門口,刺眼的陽光讓他一陣眩暈。

  他抬手想擋一下眼睛,卻感到心臟猛地一抽。

  眼前一黑。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陳老!」

  「快來人啊!陳老暈倒了!」

  門口的警衛和路人發出一陣驚呼,瞬間圍了上來。

  ……

  下午。

  一架從京平飛來的航班,平穩地降落在漢東國際機場。

  祁同偉穿著一身便服,戴著墨鏡,在一眾省廳幹警的簇擁下,快步走出了貴賓通道。

  他臉上帶著一絲長途飛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廳長,是直接回廳里,還是先送您回家?」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道。

  祁同偉腳步沒停,徑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奧迪。

  「不去廳里,也不回家。」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淡淡地吩咐司機。

  「去高老師家。」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匯入滾滾車流。

  祁同偉靠在后座上,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

  京平這兩天,驚心動魄。

  抓捕趙立春,不僅要面對趙家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還要頂住來自各個層面的巨大壓力。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好在,一切順利。

  現在,他需要去見一個人。

  去見他的老師,高育良。

  有些事,必須當面跟老師說清楚。

  車子在漢東大學的家屬院一棟別墅前停下。

  祁同偉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下車。

  開門的是吳慧芬。

  看到祁同偉,吳慧芬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熱情地將他迎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