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蒼白軟嫩的小臉上，那點血色像是被雨水徹底沖刷盡了，在他眼前白得刺目。
狄驍的胸口，像被抽空了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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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悶痛，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鑽。
這種感覺陌生的可怕。
狄驍踩過的屍山血海，見過的殘肢斷臂。
比這更猙獰可怕。
但從來沒有這種窒息到心慌的感覺。
仿佛懷裡這團軟塌塌的溫熱，一旦碎了。
他的世界也會跟著崩塌。
冷血殘酷慣的男人，不懂人性，從小沒有體會過什麼親情愛情人情。
他不知自己怎麼會這樣？
對於寧小暖。
看不見她，他會想她。
滿腦子都是她！
笑的，惱的，在床上哭的，羞得，要死要活的……
他承認他就是壞，壞的徹徹底底，連掩飾一分都覺得是多餘。
從公海遠洋郵輪，見到她第一眼。
他就貪戀她身上，每一寸甜香，身體靠近就有感覺。
就像在西伯利亞人類禁區。
他掠奪慣了食物，只要看中，理所當然就是他的。
這種從小刻進骨髓里的掠奪本能，便成了勢在必得的病態占有。
她本就該完完全全屬於他。
跑什麼？是他給的牢籠不夠緊？
為什麼抗拒？
是他給出的心，還不夠滾燙？
難道那些日日夜夜的糾纏，酣暢淋漓的情愛，還不夠刻骨銘心？！
狄驍低眉，藍眸斂緊，眼底翻湧著克制不住的病態瘋狂。
把她蒼白如紙的小臉，緊緊鎖在視線之內。
他把她抄腿攔腰，輕輕抱起：「寶寶，你聽好，我沒說放手，你就算化成灰，也得飄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半點別想離開我的視線。」
「你還我爸爸……」
寧小暖眼睫輕顫，意識模糊，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嘴裡呢喃的話。
剛出口，就被嘩嘩的雨聲衝散，輕的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狄驍臉上依舊冷著。
手裡卻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的細腰勒得更緊。
他不容分說地抱著她就走，腳步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亂。
「阿野，把直升機開過來。」
阿野點頭，迷彩軍靴用力一踩，利落上了河岸。
背後河谷水中央。
突然「咕咚」一聲，冒了個大水泡。
-
曼谷市中心。
頂級豪華公寓。
狄驍把寧小暖就近，帶到自己的公寓，側首看向阿野：「去叫盧卡斯醫生過來！」
「是，驍哥！」
阿野轉身出去。
「狄驍先生！」
「狄驍先生！！」
女傭不知發生什麼。
但看著權勢滔天高高在上的男人，手裡抱著滿身是泥的女孩。
女孩還有些眼熟。
是上次來過，也是唯一一個來過這裡的女孩。
「我去備水！」
女傭手忙腳亂，去放熱水。
備好衣服。
上次，寧小暖來過。
狄驍房間的站立式衣帽間，有一半衣服，就全換成了女孩子的衣服。
他給女孩泡了熱水澡。
寧小暖嘴裡不知嘀咕什麼。
她渾渾噩噩地耷拉腦袋，軟軟地靠在浴缸邊沿。
沒有半分掙扎，
像株失了力氣的菟絲花，全憑他擺弄。
狄驍好不容易給她洗掉身上，頭髮上，指甲上的淤泥，才把她從水裡撈出來，換上乾淨的衣服。
他把寧小暖輕輕扶坐在浴室靠椅，都不想假手他人，怕別人一碰她就碎了。
狄驍解掉自己的濕衣服。
毫不含糊把自己淋一遍，洗掉身上的泥漿，利落穿上衣服。
才把她輕輕抱到床上，掖好被子。
「盧卡斯！」
「在。」
盧卡斯醫生早在門外候著。
他提著醫藥箱，腳步邁的極輕進來，不敢驚動床上的女孩。
醫藥放在床頭小几。
狄驍立馬催促：「快給她看看，身上很熱，一直在說胡話。」
說完，男人抿著唇，眉峰蹙緊站在床邊。
目光定定地落在女孩那張因為高熱而變得紅撲撲的小臉上。
一瞬未曾移開。
盧卡斯醫生連忙點頭，給床上女孩探了額頭，檢查瞳孔。
又做了一系列檢查。
他小心翼翼道：「阿暖小姐淋了雨，發了高燒，情緒起伏大，身體其他倒還好，沒什麼大礙。」
「目前當務之急，是把體溫降下來。」
狄驍眉峰鬆了一下，又驟然收緊：「那你還在等什麼？」
盧卡斯醫生渾身一激靈：「我馬上給阿暖小姐用退燒藥。」
狄驍從小在西伯利亞人類禁區，凍慣了，冷慣了，練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強悍好體質。
他基本沒發過燒。
但看著女孩眉心鎖緊，像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結，渾身燙到驚人。
嘴裡還在不停囈語：「爸爸……你不要我了嗎？我是暖暖呀……」
「你把爸爸還給我……還給我……」
「寶寶。」
狄驍那雙冷到總是毫無感情的冰藍色眸子，終於漫上一層罕見的焦灼。
他抓著她胡亂揮舞的小手。
單手接過女傭送來的熱毛巾，給她擦拭身體物理降溫。
他坐在床邊，俯身輕吻上她熱烘烘的耳廓，低聲道：「暖暖，爸爸在這。」
「你乖乖聽話，爸爸才會回來看你！」
「爸爸……」
女孩睡夢中的驚蟄。
所有的起伏，都在一瞬像被穩穩按住，撫平成一片柔軟。
她蹙緊的眉心，慢慢舒展開，呼吸也漸漸變得勻淨。
「好一個聽話的小棉襖！」
狄驍狹長的眼尾，肌肉微微繃緊，就這麼定定看著女孩。
突然乖得不像話，安安靜靜睡在那兒，也不亂動說胡話了。
他胸腔里像塞了團火，嫉妒得火燒火燎，沒忍住一拳捶在床邊。
「寧昊祥這糟老頭子，怎麼能把女兒養成一個離不開爸爸的小屁蟲？嬌氣包？黏人精？！」
爸爸有什麼好？
爸爸不是——？？？
【冷了，叫他把體質練好，別怪天！】
【病了，死不了就撐著，矯情給誰看？】
【餓了，那就自己去爭去搶，只要還有一口氣，那就還餓不死你。】
【奧爾洛夫羅維家族不養沒用的飯桶……】
狄驍想不明白。
爸爸到底有什麼好？
沒有不是更好？！
就像他現在這樣，活的多恣意自在？
他這一拳，捶在床上的聲響，直接把床上的女孩，嚇的無意識瑟縮了一下。
精緻細挑的眉心，又緊緊擰成一團。
狄驍壓著眉梢，收斂身上戾氣，藍眸閉了閉又在她耳邊說。
「暖暖，不怕，爸爸在這！」
「爸爸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