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下意識摸了摸袖中符籙。
符籙冰冷。
沒有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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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
但。
沒有異樣。
就是最大的信號。
這代表。
衛莊此刻已經落入了另一個局面當中。
秦牧不由的有些不安。
道爺這一把。
終究是開的有些孟浪了。
這妖王多智。
該不會察覺到什麼了吧。
說實話。
他現在很想反向點燃符籙。
直接追蹤衛莊蹤跡。
但。
這樣做。
就是直接掀桌子了。
身陷妖族掌控的腹地。
道爺只是天師。
又不是天帝。
不可能打得過妖族的人海戰術。
念頭轉瞬。
秦牧故作鎮定的抿了口酒。
事到如今。
他只能相信。
鬼谷傳人。
在七國混戰時留下偌大名聲的流沙之主。
會給他一個出人意料的好結果了。
否則。
這一場。
明爭暗鬥。
道爺他是要有些沉不住氣了。
與此同時。
醉仙樓。
妖氣與酒氣交織。
形成一種光怪陸離的氛圍。
衛莊被屠查簇擁著。
踏入雅間。
雅間內。
妖影綽綽,觥籌交錯。
巨大的紫檀圓桌旁。
端坐著十數名氣息各異,兇悍強橫的妖物。
有的狼首人身。
眼中閃爍著幽綠的凶光。
有的豹頭環眼。
裸露的臂膀上紋著詭異的黑色符文。
更有幾名化為人形。
容貌妖異絕艷的女子。
她們巧笑嫣然。
顧盼生輝。
身上卻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些。
顯然都是甲十二區內的妖族頭目。
衛莊心中警惕更甚。
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商人。
有何資格。
參與這樣的酒局?!
這是一場……
酒局殺宴!
不等他細想。
屠查已經拉著他往主位走去。
笑著開始介紹起了人。
「來來來。」
「鄭老闆,本將為你引薦!」
「這位。」
「是虎賁營的統領。」
「黑風大人!」
「這位。」
「是負責城防的蛇姬大人。」
「別看她嬌滴滴的。」
「手段可是狠辣得很!」
待衛莊落座。
眾妖的身份也介紹完了。
無不是甲十二區內手握實權之輩。
而每一個妖將看向衛莊的眼神。
都充滿了審視與玩味。
衛莊心頭凝重。
他確認。
屠查一定是另有所圖。
可是……
圖什麼呢?
他所展現的價值。
絕對。
不足以讓屠查聚集這麼多的妖將。
除非……
他的身份暴露了!
想到此處。
衛莊後背滲出一絲冷汗。
以雅間內此刻妖氣的濃郁程度來說。
一旦翻臉。
就算他如今已有神職。
實力大增。
也絕對會在天師大人來之前。
命喪當場!
這時。
屠查舉杯笑道。
「鄭老闆。」
「本將敬你一杯,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聞言。
衛莊擠出笑容舉杯道。
「多謝屠查將軍盛情。」
「各位大人但有所需,在下一定照辦。」
這般討好的話。
讓眾將哈哈大笑了起來。
隨即便是頻頻舉杯。
直到。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一名妖兵匆匆走入雅間。
快步來到屠查身旁。
低聲附耳。
屠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眼中閃過精光。
他放下酒杯。
對衛莊笑笑道。
「鄭老闆稍坐。」
「本將去去就回。」
「有一位大人物,聽聞鄭老闆在此。」
「特意前來。」
話音未落。
屠查便起身離座。
大人物?
衛莊眼眸微動。
難道是妖王麾下的重臣?
正當他猜測之際。
雅間珠簾被撥開。
一道身著白袍的身影。
緩步而入。
來人面容俊秀。
氣質儒雅。
額間生有一隻晶瑩剔透的小巧獨角。
眼眸清澈而深邃。
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步履從容。
不帶絲毫煙火氣。
與眾妖截然不同。
他一現身。
雅間瞬間一靜。
所有妖將齊齊起身。
面色緊張的開口道。
「參見白澤大人!」
白澤!
當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
衛莊那雙冰冷的眸子猛地一縮。
他對妖族了解不多。
但白澤這個名字。
熟讀山海經的他卻如雷貫耳。
白澤者。
上古神獸。
能言語。
通萬物之情。
曉天下萬物。
傳說中。
唯有聖人出世。
白澤才會現身。
昭示祥瑞。
眼前這個額生獨角的俊秀妖物。
是傳說中的白澤?!
亦或者。
只是自命白澤的大妖?
但無論如何。
此妖地位。
絕對極高。
否則絕不會普一出現。
甲十二所有實權妖將便盡皆俯首。
妖就是妖。
沒有權力和地位。
他們不可能那麼恭順。
衛莊的心。
也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他知道。
自己絕對暴露了。
否則。
無法解釋這名為白澤的大妖。
為何會來。
因為那五十張牛皮?
開什麼玩笑!
他沒有自欺欺人的習慣。
但。
既然暴露了。
衛莊心中的那股傲氣。
也被激發了出來。
他眼神恢復冰冷與桀驁。
不理會周圍妖將詫異的目光。
自顧自的又斟滿了一杯酒。
然後。
一飲而盡。
這般旁若無人的姿態。
卻是激怒了屠查。
他可不想引起白澤大人不悅。
鏘——
彎刀出鞘,直指衛莊。
「放肆!」
「白澤大人駕臨。」
「竟敢不起身行禮!」
「如此不敬。」
「你是想死嗎?!」
森然殺氣爆發。
雅間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其餘妖將也面色不善了起來。
但。
衛莊卻依舊穩坐如山。
甚至。
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再斟滿一杯酒。
神態自若,怡然不懼。
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讓白澤眼眸微動。
他看了一下那些氣勢洶洶的妖將。
內心嘆了口氣。
化生不是胎生。
想要培養出一堆妖族天才。
還是只能按妖王的方法啊……
這些妖。
用來打打殺殺還湊合。
其他事……
辦起來太糙了。
念頭微轉。
他徐徐開口道。
「屠查將軍。」
「諸位。」
「貴客當前,不可無禮。」
伴隨著話聲。
他擺了擺手。
眾妖將雖然不滿。
但還是散了開來,只是眼神不善的看著衛莊。
一旦白澤下令。
他們就要合撲而上。
撕碎對方!
衛莊抬頭。
迎向了白澤的目光。
將手中的酒樽緩緩放下。
目色沉肅。
今日。
大不了就是此身報於人道!
白澤微笑道。
「不知閣下。」
「於那道庭中,位列何職。」
聞言。
衛莊並不心驚。
以白澤為名。
突然現身。
看穿他。
實在是意料之中。
他淡淡道。
「流沙,衛莊。」
「忝為太一道庭,北極驅邪院右判官,從八品仙職。」
衛莊沒有絲毫隱瞞。
直接將自己的身份與道庭品級。
坦然相告。
他袖袍中的符籙捏的越發緊了。
白澤臉上的笑意更盛。
「從八品仙職。」
「北極驅邪院右判官。」
「看來。」
「天師大人對閣下頗為倚重。」
「此時此刻。」
「天師大人。」
「想必也在這甲十二城中吧?」
聞言。
衛莊心一緊。
下意識的就要引燃符籙。
他可以死。
但絕不能連累天師大人!
如今世道之亂。
可以沒有流沙衛莊。
但。
卻不能沒有大秦天師!
他眼眸瞬間冷徹道。
「白澤大人。」
「有話直說。」
「你若想要本座性命。」
「想好付出幾多代價便可!」
話音未落。
洶湧澎湃的森寒殺意席捲雅間。
竟是。
直接壓下了屠查等妖的殺意。
流沙衛莊。
鬼谷傳人。
在這一刻,鋒芒畢露!
屠查等妖眼中凶芒畢露。
只等白澤一聲令下。
立刻廝殺。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白澤卻呵呵一笑。
擺了擺手道。
「閣下何須如此緊張。」
「本座此來。」
「並非是想與天師為敵。」
「更不是想取你性命。」
「恰恰相反的是。」
「本座此來。」
「是想借閣下之口邀請天師大人。」
「六日後。」
「於滄月城宸光殿。」
「共赴一場妖族盛宴。」
妖族盛宴?!
邀請天師大人?!
衛莊愣住了。
白澤此來。
竟然是為了這個目的。
所圖為何?
必有大陰謀!
他腦海念頭微轉。
不由越發忌憚這白澤和其背後的妖王了。
對方心思深沉。
手段詭譎。
和咸陽時那些所暴露的妖族不一樣。
但。
如今形勢比人強。
他也只能試探開口道。
「白澤大人此言。」
「是何用意?」
白澤微微一笑。
語氣溫和道。
「並無他意。」
「我家妖王殿下。」
「對天師神往已久,聞其在紫山敕封諸神,建立人間道庭。」
「欲匡扶人間正道秩序。」
「心中甚是欽佩。」
「故而。」
「特命本座前來。」
「邀請天師撥冗赴宴,共商人妖兩族。」
「未來共存之大計。」
「當然。」
「若是赴宴之後。」
「天師依舊對我妖族秉持殺心。」
「欲要將我等趕盡殺絕。」
「那本座與妖王殿下。」
「也絕不會有半分怨言。」
「甚至。」
「願引頸就戮。」
「以謝天下。」
這番話說落下。
不止衛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就連屠查等妖將。
也是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情況?!
妖王殿下要和大秦天師談一談人妖共存?
存不了。
就自滅己族?!
在眾人震驚時。
白澤理了理衣袖。
輕聲道。
「本座言盡於此。」
「是否應邀。」
「全憑天師定奪。」
「希望。」
「六日之後。」
「滄月大宴時能見到天師與閣下。」
說完。
他微微一揖。
便示意屠查等妖將和他一起離開。
待眾妖消失後。
衛莊枯坐椅上眉頭緊皺。
這妖族盛宴。
絕非好宴。
只怕。
會有驚天大謀。
但……
必須去!
若是不去根本無法解開妖族現在布下的局勢。
念頭微轉。
衛莊不敢有絲毫怠慢。
離開酒樓後。
連續變換數次路線。
確認無人跟蹤自己之後。
他這才改變裝扮。
朝著與秦牧約好的酒樓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
衛莊見到了在雅間內枯坐了許久的秦牧。
他將今夜所有事。
都一一詳細稟告。
秦牧聽完後。
眉頭緊皺。
妖族邀請他共商兩族共存大計?
這妖王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而且。
這白澤……
故意以採買之事。
將他釣出。
破了他那分隱藏於暗的心思。
智謀不下於張良。
道爺這……
是要一挑二了?
秦牧內心不由有些焦灼了。
乾脆。
回去得了。
然後盡起大軍。
以大勢碾下來,妖族絕對擋不了。
但……
如此一來青州也必然是會血流成河……
而且。
那妖王也未必能夠捉住。
到時候。
這妖王一逃。
又會成為東皇太一那般的不穩定因素。
想到這裡。
秦牧面色陰晴不定了起來。
他有點後悔。
為什麼沒有帶張良!
衛莊看著他凝重的臉色。
輕聲開口道。
「天師大人。」
「依屬下之見。」
「這妖族盛宴,必是陷阱!」
「天師大人萬萬不可親身赴險。」
秦牧側目看了眼衛莊。
道爺他……
也很不想去啊!
但是不去。
那就是血流成河。
還後患無窮!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輪清冷的彎月。
幽幽一嘆。
受國之尊,當承其重。
道爺他。
既為天師。
就應當肩負起這天下萬民在神鬼妖禍中的命運。
否則。
與那蠹蟲何異?
念頭微轉。
他嘆了一口氣道。
「還有六日。」
「時間上,還來得及。」
「我們先去找曉夢。」
「看看她在青州郡郡守那得到了什麼情報沒有。」
「此宴。」
「不得不赴啊。」
「妖王以一州百姓為質。」
「貧道不去……」
「心中不安啊。」
衛莊聞言。
臉上流露出動容。
自古以來。
君者。
自舍百姓。
能夠站在天師這等高度。
又將萬民放在心中的。
遍數戰國。
找不出兩個!
哪怕是那孟嘗君。
也只是好交遊俠罷了。
那會將百信放在心頭!
他直接站了起來。
低頭。
肅色開口道。
「此去赴宴。」
「衛莊必以性命護衛天師大人!」
「妖族想取天師大人的命。」
「就要先邁過我的屍體!」
秦牧笑笑。
沒有多說什麼。
若是之前。
衛莊的這番言語會讓他覺得很開心。
這可是原本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大人物歸心啊!
但是現在。
他只覺得很平常了。
甚至。
理所當然。
因為。
他在承受著。
其他人不能承擔的重擔。
受國之尊,當承其重。
他和那個最開始只是求活的小道士。
有些不一樣了。
如今的他。
要考慮的不止是活不活的問題。
而是。
天下萬民。
他終究。
是變了。
滄月城中。
蘇宸抬頭望天。
月光穿透他的掌間。
清冷的眼眸。
浮現著渴望。
他。
會引領妖族。
走向偉大的盛世。
如同。
人族最初的三皇五帝一般。
他。
會成為最初的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