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台上。
蘇塵對此並不意外,神色淡然地輕啜一口茶,緩緩說道:「桃花劍神果然目光如炬。」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理解,正如我之前講過的食物之說。」
「昊天要進食,世間所有大修行者便是她的食糧,所以每隔萬年便會引發一次永夜。」
「天界的仙人同樣也要進食,而他們所依賴的,便是人間的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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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有一位強者飛升天界,便相當於將其所占據的人間氣運一同帶入天界。」
「而那些能夠登天的仙人,個個都有固守自身氣運的能力,在天界中無法像在人間那樣掠奪他人的氣運。」
「於是,許多仙人便將主意打到了氣運豐沛的人間。」
「我先前也說過,當你抬頭望天時,雲層背後可能早已藏匿了許多仙人。」
「他們之所以在人間顯化,目的就是為了汲取人間氣運。」
「天界本就是昊天設下的囚籠,裡面的仙人都是她未來的佳肴。」
「這些仙人汲取的氣運越強,自身修為越盛,對昊天而言,便越加美味可口。」
「因此,昊天對於這些仙人下凡汲取氣運的行為,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樂於成全。」
「像龍虎山供奉歷代仙人,實際上就是在向仙人進貢人間氣運。」
「正因如此,每當龍虎山遭遇劫難,那些受供奉的仙人才會紛紛下界相助。」
「對他們而言,龍虎山就是他們的飯碗,自然不容外人來砸。」
「武當山也是如此。」
「作為天下道門祖庭之一,武當山的香火鼎盛早已名揚四海。」
「這七百年來一直興盛不衰,無論是江湖中還是民間,前來朝拜的人絡繹不絕,不知匯聚了多少香火願力。」
「但武當山歷代卻鮮少出現多位頂尖強者,多數時候僅有一兩位高手支撐門面。」
「原因就在於武當山將這些香火願力全部儲存了起來。」
「目的就是要等到永夜降臨之際,藉助這龐大的願力,一次性將真武大帝座下所有仙人接引到凡間。」
「這也是真武大帝設立武當道統的真正用意。」
隨著蘇塵話音落下,大廳中頓時一片譁然。
天界秘辛!
這分明是關於天界仙人的重大秘聞!
天界的仙人也需維生,而他們賴以生存之物,便是人間的氣運。
這番話像驚雷一般震得眾人久久不能平靜。
直到此刻,眾人才真正意識到,為何蘇塵會說天界與人間的關係遠比世人所知的要緊密得多。
原來人間,竟是天界仙人的養料之源!
那些高坐雲端、汲取人間氣運的仙人,與凡間池邊垂釣的老漁夫,又有何異?
想到這裡,廳中一群江湖中人無不心頭火起,恨不得將那些凌駕天上的仙人都斬盡殺絕。
同時,眾人也終於明白了真武大帝的真正謀劃。
他聯合呂祖建立武當道統,也是為了積攢人間氣運。
只不過與天界仙人不同,真武大帝的目的是藉助這些氣運,讓麾下仙人長存於世。
為了完成這一布局,武當山整整積累了七百年香火願力。
眾人已經可以預見,當永夜來臨時,那積攢七百年的氣運一旦爆發,將會是何等震撼天地的景象。
用一句話來形容,便是——待得永夜臨世,仙人如雨落人間。
一時間,大廳中議論紛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天上的仙人也不是無所求,反倒貪得無厭!」
「只要是存在,就不可能真正無欲無求,只是沒想到他們所需的竟是人間氣運。」
「難怪蘇先生說天界與人間牽連極深,這哪是牽連,根本就是把人間當自家田地在種!」
「可惡!飛升的強者帶走氣運也罷了,竟然還偷偷下界來繼續掠奪。」
「若有朝一日我手中有劍,定要斬盡那些凌空垂釣的仙人!」
「唉,知道了又能如何?打不過還不是只能忍氣吞聲。」
「未必!天界仙人雖強,但一旦降臨人間,實力必然大損,人間強者未必不能逆天斬仙。」
「沒錯!人間亦有如呂祖這等不願飛升的絕世人物,誰能說自己比呂祖更強?」
「不知我這輩子還能不能看到人間強者斬仙除雲,將那些天界蛀蟲趕回天上。」
「原來武當山歷代強者稀少,是為了積攢香火願力,這得攢了多少啊。」
「糟了!蘇先生把武當山擁有大量願力的事情說了出來,不會引來天界仙人的覬覦吧?」
「笑話!武當山背後有真武大帝與呂祖護持,而這兩位如今已經轉世重生。」
「不知真武大帝與呂祖的轉世,如今身在何方?」
三樓北側第三間雅室。
柳柏聽了蘇塵的分析,心神大震,轉頭看向鄧泰阿,低聲道:「莫非桃花劍神因此仇視天界仙人?」
鄧泰阿緩緩點頭,目光如刀,語氣森寒:「人間氣運憑什麼被他們肆意掠奪?」
「只要我鄧泰阿還在一日,人間強者便不得飛升,天界仙人不得下凡。」
李純罡聞言,仰天大笑,豪情萬丈道:「好膽魄!真到了那一步,你若撐不住,我借你一劍!」
三樓東側第六間包廂。
滅絕師太終究按捺不住,趁此機會,朗聲開口:「蘇先生,峨嵋滅絕有一事請教。」
「先前先生提及張三丰早年曾拜入少林,修習佛門功法《九陽神功》殘卷。」
「但本派亦有一門鎮派內功,名喚《峨嵋九陽功》,相傳亦是《九陽神功》殘篇。」
「敢問此功究竟出自何門何派?」
「又為何會分裂為數份流傳世間?」
真武大帝與呂祖的謀劃,天界仙人的秘辛,這些自然極為震撼。
但更多人卻對張三丰的早年過往,以及那門《九陽神功》頗感興趣。
尤其當滅絕師太提到峨嵋派中也存有《九陽神功》的殘缺篇章,更是引發眾人強烈好奇,急欲知曉其中詳情。
懷著這樣的念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白玉台,想聽蘇塵如何作答。
白玉台上,
蘇塵坦然面對眾人目光,不作拖延,開門見山地說道:「這門《九陽神功》融合了武道與佛理,確實非同凡響,值得細說一番。」
「既然諸位感興趣,蘇某便略述一二。」
「此功法雖屬佛門武學,卻非出自少林,也非出自峨嵋,而是由一位奇人所創,此人名為斗酒僧。」
「這位斗酒僧,儒釋道三教皆通,性格放達不拘,不拘泥於任何門派傳承。」
「他自創了這門《九陽神功》,堪稱內功心法中的巔峰之作,心中頗為自得。」
「為使這門神功能流傳後世,斗酒僧將其藏於大明少林派藏經閣中的一本《楞嚴經》夾頁之間。」
「他本以為,能翻閱此經之人,必是心懷善念之人,學得此功,也能為江湖造福。」
「然而少林派尚武成風,多為專注武功的武僧,對《楞嚴經》這類佛理典籍並不重視。」
「整整十年,《楞嚴經》都無人問津,直至某日才被一位僧人翻閱,並發現了藏於其中的《九陽神功》秘籍。」
「此人,正是張君寶的師父——覺遠。」
「覺遠並非少林高僧,不過是一名挑水砍柴的普通僧人。」
「但他是少林中難得一心修佛的出家人,只研經義,對武功毫無興趣。」
「當少林弟子苦練拳腳時,他總是避而遠之,甚至連基本的少林內功也未曾修習。」
「因此,當他發現《九陽神功》這部至高無上的內功秘法時,也不知這是武學功法,只當是佛法經典來修習。」
「日復一日,覺遠的內功修為日益精深,已然達到半步地仙的境界。」
「與此同時,《楞嚴經》中藏有絕世功法的消息被幾位西域高手得知。」
「幾人聯手盜出完整的《九陽神功》,一路逃至崑崙山。」
「待安全之後,他們便因爭奪秘籍大打出手,最終盡數殞命。」
「僅剩一人雖活了下來,但也心脈受損,武功全失,命不久矣。」
「臨死前,他將寫有《九陽神功》的油紙封入一隻白猿腹中,帶著殘軀登上崑崙山巔。」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位西域高手一生作惡多端,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生出幾分悔意。」
「他找到一位在崑崙山隱修的高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托他前往大明少林傳一句話。」
「但他本是西域人,漢語本就不通,加之重傷在身,說話更是含糊不清。」
「本該是『經在猴中』四個字,竟被他說成了『經在油中』。」
「一場天大的誤會,就此釀成。」
隨著蘇塵話音落下,廳中頓時譁然一片。
眾人這才知道,《九陽神功》既非少林所創,也非峨嵋傳承,本身並無門派歸屬。
這一番話,讓在場的道門弟子都鬆了口氣。
若張三丰早年修習的是少林或峨嵋的功法,那這段過往恐怕就難以洗清了。
而若只是少林一名普通僧人,離開少林也就不算大錯。
再聽蘇塵後續講解,眾人更是震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