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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 章 原老

  即便如此,阿修羅族的整體實力依舊無法與先天種族相比。

  尋常修羅,大多停留在返虛境界。

  能在阿修羅族中達到金仙層次,已是極為難得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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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太乙境界的修羅,在整個羅剎國中也不過寥寥數人。

  當年嫁給牛魔王的那位羅剎公主,便屬其中佼佼者。

  而眼下站在緊那羅面前的兩人,無疑也屬此列。

  「蘭恆羅,蘭那羅……我等本是同源血脈,你們為何要如此相逼?」緊那羅望著兩人,輕嘆出聲。

  他對這二人並不陌生。

  他們本是一對兄弟,兄名蘭恆羅,弟名蘭那羅。

  阿修羅一族的誕生,源自六道輪迴。

  能在輪迴中轉生為阿修羅的惡魂,百年千年亦難得一見。

  而這兄弟二人竟能同時轉生,足見其命運之奇特。

  傳聞這兄弟二人,乃封神時期人間東夷之地的蠻族。

  生前嗜殺成性,殺人無數,甚至生食同類,堪稱人世間最兇惡之徒。

  正因如此,才轉生為阿修羅族。

  但此時更值得注意的,是緊那羅嘆息時流露出的神情。

  只見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時。

  眼中分明掠過一抹壓抑已久的憤怒與濃烈的殺意。

  自從被逐出羅剎國之後。

  緊那羅所遭遇的敵意與威脅,從未間斷。

  而其中緣由,還得追溯到他的本性。

  正如許凌淵前世所言——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在三界之中,這句話亦有其深意。

  所謂的「本性」,乃生靈真靈所在。

  縱使魂魄變換、肉身重塑。

  其真靈本質始終如一,不曾動搖。

  緊那羅便是如此。

  他原本是庚金菩提樹上的金蟬,與准提佛母關係密切。

  並非如燃燈古佛等人,中途入佛門。

  而是自誕生起,便日夜聆聽佛門二聖講經。

  正因如此,他的性情在佛門中獨樹一幟。

  對於佛門之道,他極其純粹。

  這份純粹,甚至超過創立佛門的兩位聖人。

  因自他誕生至化形。

  所聽皆是佛法,所感皆是慈悲。

  這也是許凌淵對他格外看重的原因。

  無論佛門如何虛偽,如何口是心非。

  佛門所言慈悲,本是虛空中飄渺之念,諸佛菩薩乃至佛門二聖,未必真能踐行——若真能持守,昔日何須立下大誓方證道果?

  可這金蟬子卻不同。

  他竟將那些經文教誨盡數吞入心魂,化作自身真性。那佛門的深邃氣息與悲憫之意,早已滲入他的靈台深處,與其本源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正因如此,即便輪迴轉世為阿修羅族,其心性依舊溫潤如初,不染殺伐之氣。

  這般性情,卻成了他在血海生存的最大桎梏。

  第一,修為停滯不前。

  阿修羅一族生於血海怨孽之中,修行之路全靠爭鬥、殺戮與欲望催動。越是兇狠暴戾,越能汲取力量。

  而緊那羅的靈性,天生與這種本能相逆。

  自降生以來,他的境界便始終困於返虛,寸步難行。在這危機四伏的血海,哪怕一絲波瀾都足以將他吞噬。

  第二,則是他與族類之間的衝突。

  阿修羅天性嗜殺,崇尚強權。在他們眼中,溫和即是怯懦,怯懦便是恥辱。

  緊那羅這般既無力又無爭鬥之心的存在,在尋常情況下早已被撕成碎片。

  幸得冥河老祖早有明令:不得取其性命。

  於是眾修羅雖不敢殺他,卻從未停止欺凌。

  其中尤以蘭恆羅與蘭那羅兄弟最為猖狂。

  二人嗜好征戰獵殺,常離羅剎國,在血海中搜捕迷途魂魄或遊蕩煞魘取樂。

  而緊那羅,正是他們最熱衷戲弄的目標。

  他們不會親手結束他的性命,卻屢屢引動凶煞之物逼近其居所。

  有時更是施法召喚血海巨獸,只為了看他驚慌奔逃的模樣。

  每當緊那羅狼狽躲閃,二人便放聲大笑,視之如娛。

  正如血海鐵律——弱者,生來有罪。

  這一次,他們亦如此回應緊那羅的質問:

  「同族?」

  蘭那羅嗤笑出口:「你這螻蟻般的廢物,也配與我們並稱同族?」

  蘭恆羅拍掌狂笑:「葬身血浪,淪為惡煞口中殘渣,才是你該有的下場!」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一道赤芒破空而出。

  雖未奪命,卻將緊那羅重重擊飛,再度拋入他曾拼死逃離的血海深淵。

  「吼——!」

  剎那間,腥潮翻湧。

  那潛藏於暗流中的煞魘猛然察覺獵物重現。

  原本退去的血色巨影,再次從濁浪中騰起,巨口裂開,直撲緊那羅而去!

  緊那羅見勢不妙,顧不上多想,立刻朝另一側倉皇逃遁!

  「哈哈哈哈!」

  目睹這一幕,蘭那羅與蘭恆羅二人同時發出狂笑聲。

  而此刻,那正在奔逃的緊那羅心中怒火翻湧,殺意暴漲。

  那情緒幾乎侵占了他整個心神,連帶著他原本的慈悲之意也被沖淡了不少。

  俗話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緊那羅雖是金蟬子轉世,擁有一顆純淨的佛心,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此前他本就被血海侵蝕,轉為阿修羅族。

  雖說真靈未變,可要說毫無影響,那也並不現實。

  如今又被這二人百般欺辱。

  原本堅定的佛心,連同其真靈深處也開始滋生出一股怨氣。

  那是壓抑已久的憤懣,是眾生受苦時才會爆發的怒意。

  與此同時,他心中還泛起一絲無力與悲哀。

  只因他先前為躲避煞魘追殺,舊傷尚未痊癒。

  如今又這般奔逃,又能堅持多久?

  「對對對!就是這樣!」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耳畔響起。

  話音剛落,

  緊那羅便察覺周圍一切驟然變緩。

  那煞魘仿佛定格,他的身體也似被凝住。

  唯有他的意識依舊清晰。

  唯有那熟悉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迴蕩:

  「你欲以善待人,人卻以惡相迎。」

  「若一味退讓,又怎能心安理得?」

  這話聽在緊那羅耳中,令他心頭一震。

  他雖不知那聲音的來歷,

  卻明白一點:

  這聲音的主人,必定是位非凡人物!

  從周圍環境的變化來看——那凝固的血海浪濤,那僵止的煞魘身影,

  都說明了此人修為通天。

  遠非緊那羅迄今為止所見識過的任何強者所能比擬。

  「你是誰?」

  他脫口問出這句看似愚蠢的話。

  「老夫之名,你不能知曉——喚作原老便可。」

  自那石猴之後,「原老」之名再次現於三界之中。

  「原老……你是羅剎國人?」

  「你與冥河元祖,又有何干係?」

  緊那羅隨即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