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足以崩塌萬道、毀盡諸天的怒。
他緩緩閉眼，似一尊冰冷無情的神像，再無半點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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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無通天教主。
只有一位聖人。
一位要將天地萬物，盡皆毀滅的聖人。
通天教主心知肚明。
能對許凌淵出手的，唯有聖人。
能讓天地封鎖、音信全無的，依舊是聖人。
哪位聖人？
「呵……」
他輕笑一聲，卻無半分笑意。
是誰出手？
他不在乎。
「我知道了。」
他只說出這四個字。
話音未落，其身影已然消失在淵泉山中。
可那聖人之音，卻如烙印般刻入天地法則之中。
「無論是誰。」
「既殺我弟子。」
「我便要他與他的道統，陪葬！」
崑崙山，玉虛宮。
闡教八位金仙皆聚於此。
自孔丘之事敗北後，他們便未曾歸返道場。
一來是療傷養神，二來亦是在療心。
那幾位肉身隕滅的廣成子、赤精子、雲中子、太乙真人、道行天尊等人。
此刻，也都已重塑肉身，恢復如初。
元始天尊為他們向佛門求得八寶功德池的池水，用來重塑肉身靈胎。
「八寶功德池果然非同凡響，果然名不虛傳。」
親身感受過八寶功德池神效的雲中子，此刻低聲說道。
修士的肉身，向來被視為渡苦海的舟楫。
一旦肉身損毀，就如同舟破人落水，雖可存神魂，卻難續修為。
尋常來說，重塑肉身之後，想要恢復往日修為，少說也得千年。
但如今，短短几年之間，藉助八寶功德池的神水，他們不僅肉身恢復如初，連修為也已然盡數回歸。
甚至，那些在九曲黃河陣中被削去的道行，也盡數重鑄。
池水之中蘊含的無上功德，竟讓雲中子隱隱覺得，自己距離斬卻三屍又近了一步。
不過，雲中子這番感慨，並未引起其他人的共鳴。
他雖是闡教底蘊之一，地位高於在場諸仙。
但戰後，元始天尊對闡教諸位金仙責備極重，幾乎令他們心神俱裂。
眼下，諸仙道心受創，皆無心回應。
畢竟，他們大多是以二敵一，卻仍被截教三位三代弟子擊敗。
廣成子與赤精子，更是雙雙敗於許凌淵之手。
尤其那玉鼎真人，在幻術之下誤殺了太乙真人，此時神情恍惚，連太乙真人親自勸解也毫無反應。
「……」
雲中子看在眼裡，心中暗嘆。
這便是他當年與近日不願插手闡教紛爭的原因。
闡教這些金仙，根骨與天賦自不必說，元始天尊收徒最重跟腳，自是萬里挑一。
但正因為天資卓絕，個個自視甚高，心性浮躁。
平日裡各自閉關修行，不理俗務，仿佛世間凡塵與己無關。
未曾經歷磨難，未曾體察疾苦，又怎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這些金仙，雖皆為上古遺留之輩，但至今不過兩人成就准聖之境。
其根源，與闡教這等風氣密不可分。
相較於那些三界中散修大能，或截教那有教無類、不拘禮法的門風。
雲中子心中早已明白，這些人，難以成道。
『等傷勢痊癒，便回山閉關，不再參與紛爭。』
他心中如此默念。
就在此時——
「嗡！」
一股浩蕩的威壓與滔天殺機，驟然瀰漫整個崑崙山！
那殺意之重，壓得諸位金仙幾乎魂飛魄散，神識凝滯，身體僵直。
片刻後，他們抬頭望天，只見一道身影自天際而降。
黑袍獵獵，手中執一柄玉劍。
「通天聖人！？」
闡教眾仙頓時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只覺整個人都愣住了。
哪怕在最瘋狂的設想中，也從未預料到會是這般場面。
緊接著，他們聽見了通天教主的聲音。
「元始，出來。」
語氣平靜，卻藏著讓闡教眾金仙膽寒的冰冷。
嗡——
下一瞬，玉虛宮中衝起一道耀眼的靈光。
「通天！你……」
元始天尊從玉虛宮內現身，目光怒視通天教主。
可當他對上通天的眼神時，心頭猛地一顫。
原本凌厲的氣勢瞬間凝滯。
作為昔日三清之一，他對通天的了解極深。
他一眼便看出，通天教主此時的狀態有些異常。
「你來我玉虛宮，究竟所為何事？」
元始壓下怒意，低聲開口。
「害我弟子的，是你嗎？」
通天教主語氣簡短，直指核心。
弟子？
聽到這個詞，元始天尊與闡教諸仙皆是一怔。
隨即，幾人臉上浮現喜色。
原因不言而喻——通天教主現在能被算作弟子的，還能有幾個？
那不是只剩一個了嗎？
「許凌淵出事了？」
元始與闡教眾仙心中頓時湧上一陣狂喜。
廣成子更是抑制不住，嘴角微微揚起。
然而下一刻——
轟！
一道凌厲的劍氣自天而降，劈頭蓋臉斬下。
他的肉身當場被一劍劈成兩半！
若非此地是聖人道場崑崙仙境，只怕連天地空間都會被撕裂。
轟！
那股恐怖的聖人氣機甚至繼續追擊，欲將他的魂魄徹底抹殺！
「通天！」
元始天尊怒吼，抬手一揮，將殘存劍氣驅散。
他急忙將廣成子驚恐的魂魄護住，轉頭怒視通天教主。
「你這是……」
他欲要開口斥責。
可通天教主神色毫無波動。
他依舊盯著元始天尊，緩緩開口：
「再問你一遍——害我弟子的，是不是你闡教？」
他的氣息在此刻愈發危險。
那股壓迫感，甚至讓元始天尊的元神隱隱作痛。
沉默。
元始天尊終於意識到，
事情的嚴重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因為他曾見過通天教主這副模樣。
那是封神之戰即將落幕之時。
截教覆滅，弟子盡數隕落。
那時的通天教主，曾欲將三界重歸混沌。
便是這般眼神，這般氣勢，這般漠視一切的冰冷。
那種狀態強大到連四位聖人聯手都無法鎮壓，唯有道祖親自出手才能壓制。
「……不是我闡教乾的。」
元始天尊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諸如「以大欺小」的場面話。
「多說無益。」
通天教主只是一句回應，接著便搖頭說道：
「我要你以聖人道心立誓。」
「通天！」
這句話讓元始天尊氣得渾身發抖。
他怒視著通天教主，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弟子的事，我一無所知——你別太過分了！」
「……」
聽聞此言，通天教主卻根本沒有回應的意思。
他只是輕輕一招手。
頓時，下方闡教的幾位金仙——清虛道德真君、道行天尊、玉鼎真人三人臉色齊變。
「聖人老師……」
他們同時感應到，各自洞府中所鎮壓的三柄劍，此刻竟開始劇烈震動。
「……」
元始天尊的臉色變幻不定。
片刻之後，他才咬牙開口：
「好……這事本就與我無關，我不想與你爭鬥！」
「你那弟子之事，與我闡教無關——天道為證！」
話音落下，天地間並無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