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這件事就會這麼過去。
他將陸灼送給小賽車、樂高、畫滿有趣圖案的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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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陸灼送給他的，他都仔細地收藏起來，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枕頭的最底下。
因為收了陸灼那麼多禮物，他也想給陸灼送禮物。
他躊躇了好幾天，終於找到機會向林慕媛開口。
「你是去上學的，」林慕媛沒有看他，「心思都要花學習上。」
霍秦野愣住了，仰頭看著此刻顯得有些陌生的母親。
他提醒：「……你說過的，考一百分，會有獎勵。」
而且，他已經答應陸灼了。
他也會送他禮物的。
「你學習態度開始不端正了，還想要獎勵？秦野，你考一百分就滿足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年紀，小朋友考一百分很容易。」
他聽著媽媽的話。
不是很明白。
陸灼說他很厲害，說他很棒，說他是最好的。
為什麼媽媽好像沒有這麼覺得。
「我沒有學習不端正，是你不遵守承諾，你撒謊。」
「霍秦野！你還學會頂嘴了？」
霍秦野不再說話，他轉身回了房間，他拿出陸灼給自己送的小賽車。
他到現在都記得，有藍色的，還有紅色的，做工很好，能在地上跑很遠。
他要給陸灼送禮物。
霍秦野開始在學校里幫人檢查輔導作業。
一次五元。
差不多掙了五十元。
他去了學校的文具店。
他挑了當時學校店裡最貴的橡皮，包裝精緻，擦得乾淨還不易碎。
好像是個什麼牌子的，大家都很喜歡。
他挑了一個汽車款式的送給了陸灼。
陸灼很開心，他看著陸灼愛不釋手又捨不得用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太沒用了。
只能給陸灼買一塊橡皮，要是他有很多錢，他就可以給陸灼買更好的禮物。
陸灼也不至於捨不得用。
是自己送的東西太少了。
「秦野，我太喜歡你給我送的禮物了，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霍秦野覺得自己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又暖又脹，一路走回家時嘴角都忍不住悄悄上揚。
他口袋裡有陸灼放學塞的一顆橙子糖，他沒吃，想把這顆糖放枕頭下面。
回到房間。
他小手熟練地伸到枕頭底下摸索，卻猛地抓了個空。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掀開枕頭。
枕頭下面空空蕩蕩。
原本塞得鼓鼓囊囊、珍藏著他所有寶貝的地方，此刻什麼也沒有了。
陸灼送他的那個亮藍色小汽車，拇指大小的精緻玩偶，畫著有趣圖案的小本子……全都不見了蹤影。
剛才還充盈在胸口的溫暖和快樂，瞬間被一種冰冷的無措取代。
他的寶貝全都沒了。
「媽媽！」霍秦野幾乎衝下了樓。
他看著林慕媛從外面回來：
「媽媽，我枕頭底下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慕媛平淡地打斷。
她甚至沒有停下放東西的動作，只是瞥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你說你藏在枕頭下面的那些垃圾？」
「不是垃圾！」霍秦野的聲音猛地拔高。
那些是他最珍視的寶貝。
「扔了。」林慕媛放下手裡的東西。
「扔哪了？！」霍秦野喊道，「它們不是垃圾！我說過讓你不要動我房間裡的東西的！」
林慕媛終於正眼看他，眉頭蹙起：「是，我是不該動。」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硬了幾分，「可那些就是垃圾。不衛生，放在枕頭下面一點也不像話。聽著，以後這些垃圾，一律不准帶進這個家。」
霍秦野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猛地轉身衝出了家門。
他跑得又快又急，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
剛衝出一輛垃圾車要把垃圾箱帶走。
他跑了過去朝著垃圾箱看去。
只一眼，他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在那堆污穢的果皮殘渣和廢紙中間，赫然躺著他的「寶貝」。
小汽車模型已經被壓得徹底變了形，玩偶碎裂成了好幾塊……
什麼都沒了。
什麼都壞了。
他的那些寶貝全都支離破碎地躺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里。
霍秦野眼圈通紅，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要伸手去把它們撿回來。
「霍秦野！髒不髒！」
一隻有力的手猛地從身後拽住了他的胳膊，粗暴地將他往後拉。
林慕媛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她的聲音尖銳，指甲掐進他的肉里。
「你鬆開！」霍秦野拼命地掙紮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甩開她的鉗制，「你鬆開！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林慕媛盯著不聽話的霍秦野。
「討厭我？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霍秦野直接被關進了漆黑的屋子裡……
再回到學校的時候。
他看著試卷，所有題目他都會。
他故意做錯了題目。
霍秦野被林慕媛罰站，不准吃晚飯。
「這麼簡單的題，你都會做錯，霍秦野你現在也長豬腦子了嗎？」
「啊，你說，你是不是長豬腦子了？」
等林慕媛恢復平靜後，她會蹲下來撫摸著霍秦野：「對不起，秦野，媽媽剛剛態度不好，是我不對，是我不好，媽媽不該對你這麼凶的。」
霍秦野看著一會凶一會溫柔的林慕媛。
他已經麻木習慣了。
他不明白……
他也不想明白了……
後來，他也就不怎麼和林慕媛說話了。
他喜歡上學，學校里有陸灼。
不管他做什麼，在陸灼眼裡，他都是最好的。
不用考第一，他也有獎勵。
陸灼獨一無二的獎勵，他只給自己，別人沒有。
秦野，你就是最棒的。
我就喜歡你。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霍秦野就想快點長大……想快點和陸灼一直在一起。
不用每天分開回家的那種。
他看著陸灼給自己的禮物。
放學校他怕被別人偷，放家裡……
家裡是更不安全的地方。
陸灼的糖罐是一個柱形大玻璃的。
霍秦野多看了一眼，陸灼就把它送給了自己。
他把陸灼接下來送他的禮物都放在了這個糖罐子裡。
他們小學那會有一門觀察生態環境的課程，裡面有觀察植物是怎麼生長的。
有一大片的種植園。
霍秦野是班長，他每次都是最後走。
他在裡面挖了一個很深的洞，把已經滿了的玻璃糖罐子放了進去。
等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房子，他會回來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