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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 九尾天狐

  青丘的群山深處的秘地是一片被遺忘的花谷,四面陡峭的青色山壁將這裡與外界隔絕了不知多少年月。

  谷中繁花如海,千百種叫不出名字的靈花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每一寸土地。

  在花海最中央的位置,無數潔白如雪的花瓣編織成了一張寬闊的床榻,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正安靜地臥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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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狐狸的身形卻是虛無縹緲的,像是月光被揉碎之後重新聚攏而成的一團虛影。

  她的九條長尾鬆散地搭在花床邊沿,尾尖偶爾無意識地輕顫一下。

  花谷入口處,兩道身影跪得筆直。

  族長塗九梟一身玄色錦袍,額頭緊貼著微涼的草地,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輕。

  太上長老塗靈剎跪在他身側,白髮披散,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敬畏與緊張。

  兩人已經這樣跪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誰也不敢先開口。

  終於,花床上那隻虛白的狐狸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映著漫天的暮雲流光。

  "拜見老祖。"塗九梟和塗靈剎異口同聲,額頭又低了幾分。

  塗千珞抬起一隻虛化的前爪,懶懶地擺了擺:"起來吧,本座沒那麼多規矩。"

  兩人這才敢直起身來,卻依舊垂著頭,不敢直視那隻狐狸的眼睛。

  塗靈剎斟酌了一下措辭,恭聲問道:"不知老祖是哪一位……"

  "本座名諱塗千珞,"狐狸的聲音軟綿綿的"你們可曾聽過?"

  塗靈剎和塗九梟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狐族一脈歷代共有五位修至仙人境的老祖,而塗千珞在其中排位第三。

  她的本體乃是九尾天狐,關於她的記載雖然零散,但每一筆都寫得濃墨重彩。

  據說這位老祖性情極其乖張,行事隨心所欲,從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實力極為恐怖,在一眾仙人當中,也屬於前列,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妖仙。

  兩人忙不迭地再次叩首:"原來是九尾天狐老祖!不肖子孫塗靈剎……塗九司,拜見老祖。"

  塗千珞咯咯咯笑了起來,對兩人的反應還是頗為滿意。

  「不錯,我稍微感知了一番,如今的狐族氣運也還算昌盛,你們這些後輩到底沒有憊懶懈怠。」

  塗靈剎和塗九司兩人被老祖一頓誇獎,也是面帶笑意。

  "我睡了多久了?"

  塗九梟恭敬答道:"回老祖,根據族中記載,您封印自身到如今,已是一萬二千餘年了。"

  "一萬二千年……"塗千珞低低重複了一聲,片刻後輕輕搖頭,"這麼久了,一萬多年了……府君也該快醒了吧,不然這世界的位格可不會莫名其妙地鬆動,把我從夢裡震起來。"

  她收回目光,看向跪在面前的兩人:"現在什麼情況,府君醒了沒有?"

  聽到府君兩個字,兩人身子一顫,這些上古大佬果然什麼都清楚。

  塗靈剎連忙將最近中州的局勢簡要稟報了一番,著重講了無始山被各大勢力圍困的現狀。

  塗千珞聽完,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這些人是得了失心瘋麼?府君的復甦豈是他們的意志能改變的?"

  她的尾巴尖輕輕掃過花床邊緣,帶起幾片花瓣旋飛而起。

  "那位是中州世界氣運所鍾之主,她的歸來只有早與晚的區別,不存在是與否的取捨。那些人圍著無始山,又有什麼用?事情總會以他們料想不到的方式解決的。"

  塗靈剎眉頭微蹙,忍不住追問:"老祖的意思是,無始山能逃過此劫?那位府君的轉世之身也不會出事?"

  "自然。"塗千珞語氣篤定"我能感覺到,這一方天地的位格已經開始改變了。這便是最好的證明,這一世,便是府君的復甦之時。你們且看著吧。"

  塗九梟垂著頭,心裡卻不免嘀咕。

  這位老祖沉睡了萬年,醒來便下這般論斷,未免太過武斷了些。

  那些圍山的勢力可是實打實的三十多位洞天,豈是靠一句氣運所鍾便能化解的。

  他心裡雖然這麼想,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塗千珞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但並未點破,只話鋒一轉。

  "本座眼下以魂體現世,萬載光陰消磨,我的法體早已腐朽成了仙屍。仙屍雖能暫時容我棲身,卻無法助我恢復到當年的仙人修為。"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沉了三分,"我需要一副天賦絕佳的容器奪舍,然後慢慢熔煉自身,儘快恢復到洞天境界。族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塗靈剎神色一凜,連忙接話:"敢問老祖,您想要何種血脈的族人?"

  塗千珞歪了歪頭,九條尾巴慢悠悠地在身後散開,姿態慵懶而優雅:"你們知道我乃九尾天狐,難道不知道九尾天狐是由什麼狐族血脈晉升上來的麼?"

  塗靈剎和塗九梟同時怔了一下,隨即異口同聲道:"雪月狐!"

  塗千珞滿意地哼了一聲:"既然知道,那便給我在族中好生物色一個天資和血脈都出類拔萃的雪月狐出來。別說如今族中已經尋不到這個血脈了。"

  她這話一出,兩人卻是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塗九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與塗靈剎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目光。

  塗靈剎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老祖,您莫說,如今族中正巧有一個……天賦才情、血脈純淨都極為出色的狐族後輩,最近剛突破金丹境。"

  塗千珞的耳朵豎了起來,顯然來了興致:"哦?你一個洞天,能將一個金丹後輩夸到這般地步,看來真不錯,此人現在何處?"

  塗靈剎面上掠過一絲尷尬:"她……正在青丘秘境當中試煉。"

  一旁跪著的塗九梟此時卻面色微變,嘴唇抿緊了幾分。

  厲紅綃是弟弟塗九司的心上人。

  若她被老祖選作了容器,塗九司那邊……他簡直不敢想弟弟會是什麼反應。

  塗千珞眼尖,將塗九梟那瞬間的遲疑盡收眼底。

  她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問:"她犯了什麼錯麼?怎麼會被扔進秘境裡磨練?"

  塗九梟微微一僵,猶豫了片刻才答道:"回老祖……您說的這名女子名叫厲紅綃,是……是我弟弟塗九司的未婚妻。"

  他說這話時語氣明顯弱了三分。

  塗千珞立刻嗅出了其中的蹊蹺。

  她盯著塗九梟的眼睛,聲音依然懶散,卻帶上了壓迫感:"未婚妻?"

  塗九梟的額頭滲出細汗,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塗千珞的目光,可只是對上了一瞬,便感覺神魂深處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攪動了一下。

  他的瞳孔驟然渙散開來,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不受控制地張開,將關於厲紅綃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塗千珞靜靜聽著,虛化的狐狸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塗九梟一口氣說完之後,渾身猛地一顫,瞳孔重新聚焦,像是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