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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我只有她

  那具陰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蒼老,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

  它的眼睛是空洞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

  它的手中握著一把劍,劍身上的靈光已經黯淡,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鋒芒。

  白髮劍靈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認識這具陰屍。它是劍道山一位頗有天賦的弟子,洞天巔峰的修為,屍體一直沉在鏡月湖底。

  現在,它居然被人煉成了陰屍,來攻擊祭壇。

  「誰做的?」白髮劍靈問道。

  陰屍沒有回答。它只是抬起手中的劍,朝他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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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劍靈沒有躲避,一劍迎了上去。

  「鐺」

  兩劍相交,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白髮劍靈只是想簡單試試。

  沒想到,這具陰屍的實力,比他預想的要強。

  雖然不如生前,但也遠超普通的洞天修士。

  陰屍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是一劍斬來。

  白髮劍靈催動無情劍,劍身上的寒芒驟然亮起,一道凌厲的劍氣從劍尖飛出,斬向陰屍。

  「轟」

  陰屍被劍氣擊中,胸口的衣袍碎裂,露出青灰色的皮膚。

  皮膚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卻沒有鮮血流出。

  它低下頭,看了看胸口的劍痕,又抬起頭,看著白髮劍靈,空洞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它再次舉起了劍。

  白髮劍靈沒有再給它機會。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陰屍身後,無情劍橫掃,一劍斬下了陰屍的頭顱。

  頭顱在空中翻滾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屍體轟然倒地,一動不動。

  白髮劍靈收劍,蹲下身子,仔細查看那具陰屍。

  他在陰屍體內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五行之力。

  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環,生生不息。

  那是乾坤五行訣的氣息,又不完全是。

  乾坤五行訣的五行之力是平衡的、穩定的、和諧的。

  而陰屍體內的五行之力是混亂的、狂暴的、充滿攻擊性的。

  更讓白髮劍靈驚訝的是,他在陰屍體內還感知到了一絲灰霧的氣息。

  那絲氣息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可它確實存在。

  陰屍能夠不受灰霧影響,能夠殺死灰獸並阻止其重生,就是因為這絲灰霧氣息。

  「怎麼可能?」白髮劍靈喃喃說道,眼中滿是困惑。

  灰霧和五行之力是相互排斥的。可

  這具陰屍體內,兩者卻共存了。

  雖然不穩定,雖然混亂,雖然隨時可能崩潰,但它們確實共存了。

  白髮劍靈站起身來,看著遠處鏡月湖的方向,目光深邃。

  「乾坤五行訣……又不是乾坤五行訣……還有灰霧氣息……到底是誰做的?」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灰霧在涌動,陰屍在遊蕩。

  劍道山的局勢,越來越糟。

  陰屍的數量已經超過了萬人。

  金丹級別的、紫府級別的、洞天級別的,它們在灰霧中遊蕩,攻擊一切活著的生靈。

  劍道山的弟子們每天都在戰鬥,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絕望中掙扎。

  「我們撐不住了!」一名弟子衝到浮雲洞前,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師兄弟們已經死了大半,陰屍還在增加!求道子出手!」

  仙人不能出陣,只能靠洞天高手了。

  乾元清站在他身旁。

  「師弟,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你再不出手,怕是弟子都拼完了。」

  白髮陸雲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了。

  「我去鏡月湖。」

  乾元清一愣。

  「去那裡做什麼?」

  「去和湖底的那個人談談。」白髮陸雲說道,縱身躍起,朝鏡月湖的方向掠去。

  乾元清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鏡月湖。

  白髮陸雲落在湖岸上,看著湖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陰屍,面色陰沉。

  湖底,黑髮黑衣的陸雲盤膝坐在平台上,正在煉製陰屍。

  他的周圍,是無數的屍體,還在不斷的上浮。

  「夠了。」白髮陸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湖底。

  湖底的那個人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來了。」

  「我來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出不去。」湖底的陸雲說道,「我出不去,就只能讓它們出去。它們出去了,我才能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它們出去了,我才能影響外面。」

  白髮陸雲沉默了片刻。

  「無用之功罷了。不過是搗亂。」

  「搗亂?」湖底的陸雲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譏諷,「你覺得我在搗亂?」

  「難道不是嗎?」白髮陸雲的聲音冷了下來,「劍道山的弟子在死,灰霧在擴張,封印在鬆動。你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那又怎樣?」湖底的陸雲看著他,目光平靜,「這裡的一切,是真實的嗎?」

  白髮陸雲沉默了。

  「你能確定,你是真實的嗎?」湖底的陸雲繼續說道,「你能確定,劍道山是真實的嗎?你能確定,你認識的那些人,是真實的嗎?」

  「不能。」白髮陸雲說道,「但我不能什麼也不做,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就劍仙。」

  白髮陸雲看著他,帶著慍怒:「我在努力想出去,而你想毀掉這裡。」

  「不是毀掉。」湖底的陸雲搖了搖頭,「我只是在尋找真相。」

  「真相?」白髮陸雲冷笑一聲,「真相就是,我會很快突破到仙人境界。我突破之後,你也會突破。到時候,殺出去此界,不好嗎?劍道山的傳承,還有那把無情劍,你難道不想取嗎?」

  湖底的陸雲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已經陷入魔怔了。」他最終說道,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憐憫,「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你如此急切地想要突破到仙人境界,意義在哪裡?這片空間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我相信你心中也有數。就算你突破到仙人境界又如何?不過一場夢境。」

  白髮陸雲的面色變了。

  「我不需要你說教。」他的聲音變得猙獰,眼中的平靜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瘋狂,「我知道你有秘密。那是你和我之間的區別。但我不在意。」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越來越大。

  「我沒功夫和時間陪你在這裡耗著!我要獲得劍道山的傳承!我要回到中州世界!我要去找紅綃,誰有功夫陪你在這裡耗著?在乾坤山耗著?在太玄門耗著?」

  湖底的陸雲沉默了。

  他仔細打量著白髮陸雲,那頭白髮,那雙眼睛,那張臉,那瘋狂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道,「原來你是我在廣寒城心脈受損時,出現的那個白髮陸雲。」

  湖底的陸雲抬起頭,仔細打量著湖岸上那個白髮身影。那頭白髮,那雙眼睛,那張臉,那瘋狂的神色。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道,「原來你是我在廣寒宮心脈受損時,出現的那個白髮陸雲。」

  白髮陸雲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大,很尖銳,很瘋狂,在湖面上迴蕩,震得湖水翻湧,震得陰屍顫抖。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終於想起來了。」他直起身來,看著湖底的陸雲,目光中滿是譏諷和憤怒,「你終於想起我是誰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變得更加尖銳。

  「你是個混蛋,陸雲。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湖底的陸雲沒有說話。

  「這麼久了,你心裡還有紅綃嗎?」白髮陸雲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就不擔心她出什麼事情嗎?」

  湖底的陸雲依舊沒有說話。

  「我和你不一樣,陸雲。」白髮陸雲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有很多女人。你可以見一個愛一個,可以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你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裝下很多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可我不行。我這裡,只能裝下一個人。我只有紅綃。你拿什麼和我比?」

  湖底的陸雲沉默著。

  白髮陸雲看著他,收回了目光。

  「既然你已經沉入鏡底,就不要出來搗亂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我有不同的選擇。言盡於此。」

  他從靈紋戒中取出了一根手鍊,置於鏡月湖上空。

  那是一根銀白色手鍊,手鍊在湖面上空閃爍著微弱的螢光。

  「想出來,打破它你就能出來!」白髮陸雲深深看了一眼黑髮陸雲,翩然飛走。

  黑髮陸雲望著手鍊,那是他和紅綃的定情信物,他閉上了眼睛。湖底的水在劇烈翻騰。

  他的內心在劇烈掙扎,過了很久,湖面上,那些正在上浮的陰屍忽然停住了。

  然後,它們開始一具具的緩緩沉入湖底,沉入黑暗。

  湖面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