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抬手一招，將古月的靈紋戒和那面黑色鏡子收入囊中。
他的屍身已經碎成了渣，沒什麼好收的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黑色鏡子，沉默了片刻。
鏡子中，一道黑影緩緩浮現，而後走出了鏡子。
「鏡主？」陸雲問道。
「是我。」黑影的聲音與之前一模一樣，低沉而沙啞，「這是我的鏡月投影。」
「投影？」陸雲微微挑眉，「不是本體？」
「本體進不來。」鏡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乾坤五行陣對修士的壓制太強了。我的本體若是強行進入，輕則重傷，重則隕落。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借你之手，看看道場深處到底有什麼。」
陸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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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黑色鏡子收入袖中，轉身朝廣場盡頭的宮殿走去。
三把仙劍環繞在他周身，替他抵擋著廣場上肆虐的劍氣。
宮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宮殿的門虛掩著。
門是石質的，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靈紋，但那些靈紋已經黯淡無光，顯然已經失效了。
門縫中透出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帶著淡淡的灰塵味。
陸雲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殿堂。
殿堂呈圓形，穹頂高逾十丈，上面繪著星圖，日月星辰，璀璨奪目。
牆壁上刻滿了劍痕，每一道劍痕都蘊含著凌厲的劍意，那些劍意經過了數萬年的沉澱，依然讓人心悸。
殿堂的正中央，插著一把巨大的石劍。
石劍高約三丈，寬約五尺，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
那些銘文不是文字，而是某種古老的符號，陸雲一個也不認識。
石劍的下方，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著灰色道袍的身影，頭髮灰白，面容清癯，雙目緊閉，雙手放在膝上，如同一尊雕塑。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沒有靈力，沒有劍意，甚至連呼吸都沒有。
可他還活著。
陸雲的瞳孔驟縮。
長清劍仙！
他竟然真的沒死！
灰袍身影忽然動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渾濁而深邃，如同兩潭古井，看不到底。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陸雲身上，然後掃過他周身的三把仙劍，最後落在了他身邊的鏡主投影身上。
然後，他笑了。
「終於是等到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在空曠的殿堂中迴蕩，久久不散。
陸雲愣在了原地。
等到你？
他什麼意思？
他一直在等？等自己？
長清劍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呵呵一笑。
「你不必驚訝。我等的人，就是你。」
陸雲沉默了片刻，壓下心中的震驚，朝長清劍仙拱手跪拜，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拜見長清前輩。」
長清劍仙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了鏡主身上。
「你身邊的那位，不出來見見嗎？」
鏡主也朝長清劍仙單膝跪下。
「晚輩……見過長清前輩。」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長清劍仙看著他，微微一笑。
「你倒是會想辦法。居然能攫取到一部分銀月府君的權柄。」
鏡主的身體微微一顫。
「不過，」長清劍仙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若你想鳩占鵲巢，就太小看府君了。
銀月府君雖然已經隕落，但他的意志還在。你想取代他，還差得遠。」
鏡主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晚輩別無他法，只是想試試看。」
長清劍仙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將目光轉向陸雲，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不錯。乾坤五行訣修煉到了金丹巔峰，劍道修為達到了人劍合一的邊緣，血脈也修煉到了將級。能有如此成就，確實不錯。」
「前輩謬讚了。」他恭聲道。
長清劍仙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陸雲在石劍旁盤膝坐下，與長清劍仙面對面。
「前輩，」他忍不住問道，「您……一直活到了現在？」
長清劍仙搖了搖頭。
「不。我當年回來不久便坐化了。你看到的，不過是我封印在此處的一縷殘魂罷了。」
一縷殘魂？
陸雲看著長清劍仙那張栩栩如生的臉，看著他渾濁卻帶著笑意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若不是你們進入了此地，喚醒了這縷殘魂，我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長清劍仙淡笑著說道。
陸雲沉默了片刻，說道：「前輩，我想知道……您當年進入灰霧空間，到底發現了什麼？」
長清劍仙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灰霧空間……」他喃喃重複了一遍，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讓他永生難忘的地方。
「當年，我與廣寒仙君、青山仙君一同進入灰霧空間。」
「我們準備了很久。五行靈丹，乾坤五行訣，還有各種保命的法寶和丹藥。我們以為，以我們三人的實力，灰霧空間沒有什麼能攔住我們。」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我們錯了。」
「進入灰霧空間後，我們靠著五行靈丹和乾坤五行訣，走到了極深的地方。那裡，我們看到了許多破碎的勢力。」
「殘垣斷壁，倒塌的宮殿，破碎的法寶，散落的屍骨。」
「那些勢力，很多都比銀月仙府強大得多。甚至有不少勢力，有著比我們強得多的仙人。那些仙人的實力，怕是不弱於銀月府君的存在。」
「可他們都死了。」
長清劍仙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們死了，化作了遊蕩在灰霧空間中的灰仙。沒有意識，沒有神智，只有殺戮的本能。它們會攻擊一切活著的生物，將他們的血肉和靈魂吞噬殆盡。」
陸雲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鏡主的投影懸浮在一旁，也是一言不發。
「我們一路廝殺，一路前進。消耗了大量的丹藥和法寶。最終，我們走到了極深處。」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那裡，有一處邊界地帶。」
「邊界地帶？」陸雲忍不住問道。
「對。灰霧空間的邊界。」長清劍仙點了點頭，「那裡，佇立著一座巨大的光門。」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那座光門的模樣。
「光門通體由不知名的材質鑄成，散發著金色的光芒。門上刻著古老的銘文，那些銘文我不認識，但我能感覺到，它們蘊含著某種規則的力量。」
「我們試著闖了過去。可剛靠近光門，便有東西從門中飛了出來。」
「什麼東西？」
「灰仙。」長清劍仙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不是普通的灰仙。那些灰仙穿著銀色的鎧甲，手持長矛，實力遠超我們三人。我們叫它們銀甲仙人。」
銀甲仙人。
陸雲咀嚼著這個名字。
「我們三個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那些銀甲仙人。」長清劍仙的聲音變得沙啞，「廣寒被一矛刺穿了胸口，青山被斬斷了一條手臂。我……我靠著乾坤五行訣和五行靈丹，勉強逃了出來。」
「可他們……再也沒有回來。」
殿堂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陸雲看著長清劍仙那張蒼老的臉，從那雙渾濁的眼睛中看到了痛苦和悔恨。
「前輩，」他輕聲說道，「您已經盡力了。」
長清劍仙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沉默了很久，長清劍仙忽然說道。
「對了，那座光門，還有一個名字。」
鏡主的投影情不自禁地問道：「什麼名字？」
長清劍仙看著他，淡淡一笑。
「天門。」
天門？
「準確地說，叫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