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
鄭曼彩瞳仁一縮,萬萬沒想到她和兒媳出門會遇到這種事。
那輛車擦著她的身體,將妍妍給撞了出去,顯然是有備而來。
她渾身冰冷,大腦一片空白,跪在地上,四周嘈雜的聲音都好似聽不見了。
只有耳畔的嗡鳴聲,還有無數張湊過來的關心的,焦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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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上,身上都是血……
紅色讓她麻木,讓她喘不上氣。
「媽。」
耳畔響起微弱的聲音,那一道聲音,讓她緩慢僵硬而機械地扭過頭去。
是她熟悉的秀美的臉。
楚妍努力揚起唇瓣,蒼白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我、我沒事。」
說完,頭一歪。
鄭曼彩怔住了,繼而尖喊著,跳了起來,「來人啊,有沒有人,救命……救救她,救救我兒媳。」
嗓子都喊啞了。
淚水肆意橫流。
她不能……不能再失去她。
她已經失去了她的好姐妹,最後連她的女兒也沒護住嗎?
明明,明明她已經做了那個夢啊!
可為什麼,還是沒防住呢?!
劉曼麗已經徹底嚇傻了,被動地被茶副主編揪著去了醫院。
鄭曼彩靠著冰冷的牆壁,一言不發,臉色如死灰。
緊咬著唇,嘴唇在流血,她握著的手,一直在機械地捶著牆,手背都砸壞了。
程昭徽來了。
「嗚……嗚……」
她將頭埋進了他懷裡。
程昭徽也沒見過媳婦兒這麼脆弱的一面,一時之間,心疼難耐。
「冬陽呢?」鄭曼彩眼眶猩紅,問出這個問題。
冬陽怎麼還不來。
「萬一……」
程昭徽斷然道,「沒有萬一。」
過了好一會兒,程冬陽氣喘吁吁地趕來了,他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瞳仁微微放大。
鄭曼彩怔愣地看著他,「孩子們呢?」
程冬陽沒有流眼淚,但身體卻止不住地在顫抖。
那麼偉岸的男人,沒人見過他這麼失態的樣子。
他聲色哽咽,「妍妍曾叮囑我,萬一發生這種事……」
「孩子現在小,還沒有印象。」
他猝然說不下去了……
鄭曼彩瞳仁一縮,盯著冬陽的臉。
理智一點點回籠。
不對,這和她夢裡的場景不同。
太多不一樣的地方了。
出事的時候,除了血泊,沒有冬陽,也沒有孩子們。
可是,妍妍的手真的是冰冷的。
那些血也很真實,黏膩的,泛著血腥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冬陽不帶孩子們,他是真的不怕留下遺憾嗎?
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因此疑竇叢生。
這麼一疑惑,連悲傷都減輕了些。
冷冷的淚水在臉頰上唰唰流過,劉曼麗的心卻像是在油鍋里炸,備受煎熬。
她被茶副主編扯著,卻離那受害者一家人遠遠的。
全身上下,無處不抖,就連眼睫都止不住,顫抖不停。
猶記得那位名叫「楚妍」的女工程師,前兩天還在同她說話。
那麼年輕秀美,她有兩個孩子,說話淡淡的溫柔的,對她卻有些針鋒相對。
她突然明白了茶副主編說的那些話。
什麼影響都不會有?
不,她害人了!
此時茶副主編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人教人,教不會。
事教人,一教就會。
現在,她該懂了吧?
但是已經是無力回天。
「你去哪裡?」
劉曼麗突然掙脫開了茶副主編的桎梏,向外跑去。
她來到了京市晨報的報社,一把推開主編的大門。
之前那位很看好她的秦主編正在和人議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聞聲,朝著門口看去。
秦主編對面那人怒道,「沒看到我們在討論嗎?敲門不會嗎?」
劉曼麗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我找秦主編有重要的事!」
秦主編抬手,攔住那要把劉曼麗揪出去的人,示意他出去,並帶上門。
門一關上,房間內立刻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劉曼麗的氣促聲。
「劉同志,找我什麼事?」
秦主編有一雙總是彎彎的狐狸眼,看上去笑眯眯的,但他的眼裡卻並沒有笑意。
「秦主編,您說我很適合來晨報,您說我……」
秦主編抬起手,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正色道,「我是說過你適合,但那是之前。現在的你太冒失了,並不適合我們晨報。」
劉曼麗抿了抿唇,悔恨的淚水差點又要奪眶而出,被她抬手,迅速給抹去了。
她不能當著這種人的面流眼淚。
她被人當槍使了!
幾句糖衣炮彈,就讓她無法無天,以為自己真的能寫出曠古奇文了。
她後悔了,她為什麼要寫出那份報導!
她是千古罪人。
害了那位女工程師,也害了華國。
劉曼麗咬緊後槽牙,「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秦主編雙手交錯,笑得像個老奸巨猾的狐狸,這一次眼底是真的有笑意,完全不把這麼年輕的新人放在眼裡,「做出所有事的是你,不是我,不用我提醒吧?」
這一次,劉曼麗忍住了。
她沒動,沒把噴薄的怒意散發出去。
而是握緊了拳頭,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她會積蓄力量的,她一定會找出這位秦主編是敵特的罪證。
她錯了。
大錯特錯。
她知道用一生贖罪也無用,但她會竭力去彌補。
-
楚妍沒死。
可是腦死亡,也和死了沒什麼區別,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
撞她的司機,查明是醉酒駕駛,其他的便查不出更多的。
對方一臉死不招認的樣子,任何人也拿他沒辦法。
研究停滯不前,項目組裡死氣沉沉。
一個個垂頭喪氣,再也回不到最初。
「楚同志是第一個,那麼我們會不會是第二個,第三個……」
人人自危。
這時,小李吼道,「你想太多了,楚同志是因為太厲害了,你捫心自問,你有楚同志厲害?你會不會太自作多情了?」
「也是。」
可新的問題又拋出了。
「沒了楚同志,我們真的能做好嗎?」
大家呆呆愣愣地看著之前楚同志待的地方。
楚同志之前就在這裡看資料,她翻閱資料的速度極快,一目十行,看書的速度是他們的十倍。
她平時不怎麼訓斥他們,可一旦說話,那必然是一針見血,一句頂十句。
有什麼拿不定的主意,他們都是去找她,她也能一下子就揪住要害。
不知不覺,楚同志就成了他們的主心骨。
小李淚流滿面,「我會永遠記住楚同志的音容笑貌。」
倪國雄狠狠敲了小李一下,「腦死亡,也是有希望醒來的,不要亂說話。」
小李立馬改了口,「我們要帶著楚同志的夢想幹下去!」
「敵人不想我們研究出來,我們就非要研究出來!」
「敵人害了楚同志,我們努力奮鬥,就是為了楚同志報仇雪恨!」
「好!我今天不下班了。」
「我也是,我就住在這兒了,必須把這個難關攻克。」
不知不覺,大家愈發熱血沸騰!一下子扭轉了方才氣勢頹喪的局面。
倪國雄深吸兩口氣,也稍微欣慰了些。
下班後,倪國雄來到醫院。
程冬陽一直守在醫院,雙目血紅,臉色蒼白。
見是他,讓開了地方,他走到倪國雄身邊的時候,倪國雄還扶了他一把。
他就這幾天,都清瘦了好多,仿佛站不穩了。
程冬陽出了病房門,可仍然守在房門口。
倪國雄打開軍綠色解放包,從裡面掏出一沓沓資料,對著躺著的人道,「楚同志,您沒和您愛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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