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楚妍被肖廠長帶進了一個生產車間。
旁邊掛著一小黑板，上面寫著，「第一屆勞動能手比賽。」
還寫著，「時間就是鋼，產量就是糧，爭分奪秒創高產！」
肖廠長興致勃勃，拉著楚妍道，「楚同志，這就是我們第一屆勞動能手比賽，你能不能來做評委？」
楚妍挑眉，「那這獎品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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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廠長愣了愣，不愧是楚同志，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點，「是我自己出的。」
見此，楚妍也不好拒絕什麼了，肖廠長這胸襟都寬廣到這種程度了。
那她當一個小小的評委也沒什麼不行的。
然而車間裡卻有人不滿地嚷嚷起來，「肖廠長，她當評委不行的吧，別人什麼級別，她什麼級別？」
對方是一雙綠豆眼，眼睛極小，看著面生。
而他旁邊那人楚妍認識，是前段時間的「先進生產者」王鐵軍。
他在拉扯綠豆眼這人的衣服，而這人被王鐵軍拉扯著，卻越說越起勁，「況且她剛入我們廠不久，哪夠格？」
肖廠長皺了皺眉頭，卻沒說什麼，因為他發現不止田衛民，其他好些人都有這樣異樣的眼神。
人總是這樣，那麼他越偏幫楚同志，越會給楚同志帶來麻煩，既然如此……
肖廠長淡聲道，「投票解決，但人數太多了，浪費時間，那就由我們這邊的領導們投票表決。」
肖廠長一票，呂高工一票，高博士一票，郝主任一票……
居然全票通過。
這下，大家並無異議了。
肖廠長親眼看著大家質疑的眼神偃旗息鼓。
領導這麼做，肯定有領導的道理。
田衛民臉色難看得要命，頭頂都要冒煙了。
這……這不是當眾打他的臉麼！
他連忙眼神睇向王鐵軍，示意他說句話。
好兄弟，幫幫我啊！
王鐵軍可是先進生產者，他的話，大傢伙兒能不聽。
王鐵軍在廠里又有榮譽，又有人緣兒，一呼百應，大家都聽他的。
王鐵軍卻像是沒看到似的，只壓低聲音道，「衛民，人家楚同志當評委也沒什麼啊。」
田衛民不屑一顧，「那怎麼行？一個女人！」
「那孫嬸子也是女的啊。」
田衛民撇撇嘴，「孫嬸子老，她還那麼年輕，資歷哪夠！」
王鐵軍見勸不下去，也就不勸了。
可田衛民心裡頭那就跟有刺兒撓似的，嘴裡也跟吞了蒼蠅似的噁心。
上次頒獎，他覺得楚妍不如王鐵軍，拿的獎項還比王鐵軍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他為王鐵軍出頭說話。
但這次，王鐵軍怎麼不幫著自己。
這也太不講義氣了吧？
「哼！」他甩開王鐵軍的手，氣哼哼地走到一邊，等著比賽的開始。
王鐵軍也拿他沒辦法，相處久了，也知道田衛民是個遇事容易鑽牛角尖的人。
田衛民見王鐵軍沒來找自己，胸口更氣了，可又止不住地望了望王鐵軍的動作。
見王鐵軍正在那老式車床旁，反覆用棉紗擦拭著量具，別人都沒這麼做。
他也趕忙找來棉紗，有樣學樣地擦拭著量具。
不一會兒，他見王鐵軍換了動作，手指放在卡尺上彈動。
他也趕緊有樣學樣，完全照做，生怕學漏了半拍。
楚妍坐在了評委那一排的座席上，先觀察了下環境，頓時明白了。
今天的比賽內容就是，在保證公差不超過0.01毫米的前提下，十分鐘內，誰完成的法蘭盤數量多，就算誰贏。
一個個比賽的工人都神情嚴肅，整裝待發。
隨著技術員剛一搖動響鈴，大家便立刻開始動作起來，那熟練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幾乎眼花繚亂。
「王鐵軍，加油！」
「廖輝，加油！」
「覃志加油加油！你最棒！」
還有各自的親友團呢。
王鐵柱因為進廠不久，還沒能有機會參與這一種，可也被帶動著，握著雙拳，激情吶喊，脖子都變粗了，紅通通的。
風吹過田野，窗外的麥子都好似被這勞動精神所感召，形成了金色的麥浪！
王鐵軍不愧是先進生產者，左手虎口卡著千分尺，右手操作手柄如同繡花，材料在他手裡都轉出亮色的螺旋了！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不僅是那些老師傅，楚妍都看得頻頻點頭，一看他虎口的老繭，便知道他平時經常練習。
而在他的帶動下，其他參賽者也不甘示弱，而女工們早早就把麻花辮塞進了工作帽里，一個個整齊劃一地操作著。
「吱——」
技術員收卷哨聲一響起，大家齊刷刷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站直身體，一臉嚴肅，等待著領導們的檢驗。
老師傅們一個個上前去盤清。
老鄭師傅走到王鐵軍面前，拿起他做的法蘭盤，仔細端詳。
嗯……不愧是他們廠的勞動佼佼者，將大慶精神學習得很好。
這法蘭盤，一絲毛刺都沒有，一丁點瑕疵都沒有，用千分尺測量……
老鄭師傅瞪大眼睛，驚呼，「居然是零廢品！十分鐘，五百個！」
這數量驚呆了眾人，記數員小姑娘拿著粉筆記錄的手都在顫抖著，又是激動，又是興奮。
王鐵軍自信地笑了，看來他這些時日夜以繼日的練習沒有白費。
而田衛民則是暗暗握緊雙拳，垂眸看了眼自己面前，明顯有好些廢品。
可惡！王鐵軍不是說把所有技術毫無保留交給自己了嗎？
為什麼自己這邊還有廢品呢？
一定是他藏著掖著，有什麼關鍵的東西沒教！
盤清數量的時刻終於結束，黑板上已經寫明各自的個數，廢品率。
王鐵軍，五百個，廢品率零，數量遙遙領先……
而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排行第二的居然是——
田衛民，四百個，廢品率百分之三。
田衛民拱手，微笑，「承讓承讓！」
他靠著和王鐵軍套近乎，從王鐵軍那學了不少東西，還是很有用的。
肖廠長雖然不喜歡這個田衛民，但是進步了就是進步了，該頒的獎也是要頒滴！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那麼第一名就是王鐵軍同志，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恭喜他。」
視線一轉，「那第二名就是……」
肖廠長話還沒說完，一道清脆的聲音橫空出世，「等一下！」
聞言，田衛民埋著頭，幸災樂禍地笑了。
應該是上次他當眾挑起了王鐵軍和楚妍的矛盾，所以楚妍看王鐵軍不順眼，要找他的茬了。
那第一名對自己來說，不是手到擒來了？！
聽著腳步聲，他嘴角上翹著，直到，一雙白色帆布鞋立在了他視線里。
他抬頭一看，正對上這張美得發光的臉，懵了！
因為對方正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