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會議中心,VIP休息室。
馬總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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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主會場,他不敢回去。
他怕看到那些同情、憐憫、或是幸災樂禍的眼神。
他拿出手機,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開了新聞。
鋪天蓋地,全是林墨的消息。
#林墨我沒有PPT只有故事#
#牆與橋#
#網際網路時代的溝通哲學大師#
一個個刺眼的標題,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進他的眼睛裡。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臉。
一張張被做成表情包的臉。
一張是他演講時意氣風發的照片,配文:「聽我給你砌牆。」
一張是他被記者拍到落寞離場的照片,配文:「我砌的牆,塌了。」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一張動圖。
林墨站在橋上,溫和地笑著。
而他,則被P成了一塊磚,嵌在林墨腳下那座宏偉橋樑的地基里。
「啊——!」
馬總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
一聲脆響。
昂貴的手機屏幕四分五裂,如同他此刻崩碎的心。
「林墨……」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絕對不會!」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助理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馬總,會議下半場要開始了……」
「不去了!」
馬總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領,強行擠出一絲鎮定。
「我們走。」
「走哪裡?」
「側門。」馬總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在幾名保安的護送下,馬總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向側門。
他以為自己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
但他錯了。
就在他即將鑽進車裡的那一刻,一陣刺眼的閃光燈忽然亮起。
一名眼尖的記者,早已等候在此。
「咔嚓!」
相機快門聲,在寂靜的地下車庫裡,顯得格外刺耳。
馬總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回頭,看到了記者鏡頭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那張照片,記錄下了他最狼狽、最屈辱的瞬間。
第二天,這張照片登上了所有財經媒體的頭版。
照片的標題,只有一句話。
《一個時代的落幕?》
……
當晚,七點整。
夏國千家萬戶的電視機里,準時響起了那段熟悉的《新聞聯播》片頭曲。
遊戲科學總部的員工們,還沉浸在白天的勝利狂歡中。
蘇小雨正向林墨匯報著今天的戰果。
「林總,《雙人成行》今天的全球銷量,已經突破了五百萬套。游科平台的新增用戶,超過了三千萬。」
「KK集團的股價,今天收盤時已經跌停,市值蒸發超過三百億。」
王聰在一旁補充道,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墨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就在這時,辦公室牆上的電視機里,傳來了新聞主持人的聲音。
「下面播報一條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
畫面切換。
出現的,赫然是白天國家會議中心的會場。
鏡頭給到了正在演講的林墨。
蘇小雨和王聰同時愣住了。
央視新聞頻道,晚間七點檔的黃金時間,竟然會報導一場網際網路行業的研討會?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罕見的事情。
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新聞沒有像往常一樣,只是簡單地一句話帶過。
而是用長達三分鐘的時間,詳細報導了此次研討會的內容。
並且,報導的核心,完全聚焦在了林墨的演講上。
電視畫面里,林墨那句「我們從不定義社交,我們只是提供一個場」的觀點,被完整地引用。
那張代表著親子關係變化的詞彙頻率曲線圖,清晰地出現在了全國觀眾的面前。
新聞的最後,主持人表情嚴肅,用一種意味深長的口吻補充道:
「技術本身是中立的,但技術的應用應當充滿善意。當網際網路不斷滲透我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時,如何利用技術搭建更多溝通的橋樑,而不是砌起隔閡的高牆,是所有從業者都應該思考的問題。」
「或許,我們應該重新審視,遊戲,在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
話音落下。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蘇小雨捂住了嘴,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王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們都明白,這最後一番話,意味著什麼。
這不再是一場商業上的勝利。
也不再是一場輿論上的勝利。
這是來自國家最高喉舌,對遊戲科學模式的終極認可。
林墨,他不僅贏得了一場辯論。
他成功地,將自己的理念,將「遊戲」這個曾經被主流社會視為「精神鴉片」的東西,推向了國家級的主流價值觀敘事之中。
他為自己,也為整個行業,完成了「正名」。
林墨看著電視屏幕,緩緩站起身。
窗外,京華市的夜景燈火璀璨,如同星河。
他的護城河,已經不僅僅是商業模式和用戶粘性了。
從今夜起,他的城牆之上,飄揚起了一面無人可以撼動的旗幟。
...
央視報導發酵的第二天。
遊戲科學總部,技術部。
陳默死死盯著後台用戶數據分析系統,眼珠子快要瞪出屏幕。
「見鬼了。」
他喃喃自語,伸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連續加班出現了幻覺。
屏幕上,一條代表用戶年齡分布的曲線圖,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形狀。
代表18-30歲核心玩家群體的山峰依然高聳。
但在35-55歲這個區間,一座新的山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旁邊的用戶性別比例餅圖,代表女性用戶的藍色區域,正在一寸寸地蠶食著男性的紅色區域。
「陳總,這是不是……數據錯了?」一名年輕的程式設計師湊過來,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陳默沒說話。
他調出了新註冊用戶的來源分析。
無數個IP位址,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夏國地圖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包括許多之前從未有過遊戲用戶記錄的偏遠鄉鎮。
這些新用戶,畫像出奇地一致。
他們使用的設備普遍老舊,作業系統五花八門,下載遊戲時選擇的網絡,很多都是最基礎的龜速寬帶。
他們就像一群從未接觸過現代工業的原始人,笨拙地闖入了這個由代碼和數據構成的鋼鐵叢林。
陳默深吸一口氣,抓起內線電話。
「接總裁辦公室。」
「林總,你看一下後台數據。」
電話那頭,林墨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看到了。」
「風,已經吹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