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市，水晶宮大酒店頂層，鎏金旋轉餐廳。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香薰與頂級食材混合的馥鬱氣息。
王聰包下了這裡，為IG戰隊的凱旋舉辦慶功宴。
餐桌上鋪著漿洗得雪白的亞麻桌布，每一套餐具都閃爍著銀質的冷光。
來自西北的阿木，代號「孤狼」，侷促地坐在高背天鵝絨座椅上。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不敢去碰面前那排複雜的刀叉。
他甚至分不清哪個是用來喝湯的勺子，哪個是用來吃甜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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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的盤子裡，是一塊他叫不出名字的粉紅色肉塊，旁邊點綴著幾滴墨綠色的醬汁和一小撮魚子。
這東西的價格，或許比他家裡一整年的收入都多。
他不敢動。
「狂徒」高然則顯得自如許多，他熟練地切著牛排，嘴裡還在回味著決賽時的某個擊殺，眉飛色舞。
「那幫泡菜國的人，最後臉都綠了，真他媽的爽！」
輔助「磐石」和另一名突擊手也在興奮地討論著，他們第一次成為世界的焦點，手機里的祝賀信息已經爆炸。
唯有戰術指揮「諸葛」，陳冬，他推了推黑框眼鏡，安靜地吃著東西，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總教官秦風，代號「判官」，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坐在他們身邊。
他面前只有一杯白水，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隊員。
「不許喝酒。」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幾個正蠢蠢欲動想嘗嘗那瓶昂貴紅酒的少年立刻縮回了手。
一名穿著筆挺燕尾服的侍者，端著一盤新的菜品，姿態優雅地走到桌邊。
他的目光掃過阿木面前幾乎沒動過的餐盤，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輕蔑。
「先生，這道低溫慢煮伊比利亞黑豬肋排，需要我為您分切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禮貌，但那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闖入上流社會的土包子。
阿木的臉瞬間漲紅，雙手在桌下攥得更緊了。
「你特麼什麼眼神？」
王聰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不知何時站到了侍者身後，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眼神卻冰冷刺骨。
侍者身體一僵，臉上的職業假笑凝固了。
「王……王總……」
「我問你，你他媽什麼眼神？」王聰拿起桌上的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我兄弟，世界冠軍，坐在這兒吃飯，需要你來教他怎麼用刀叉？」
他隨手將濕巾扔在侍者的托盤上，聲音陡然拔高。
「把你們經理叫過來！我今天倒要問問，水晶宮的規矩，是不是狗眼看人低？」
餐廳經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對著王聰一個勁地鞠躬道歉。
那個侍者早已面如土色，渾身發抖。
王聰沒再看他，而是拍了拍阿木的肩膀，咧嘴一笑：
「阿木，別理他。想怎麼吃就怎麼吃，用不慣刀叉就叫後廚給你拿筷子。今天，你們是主角。」
阿木看著王聰，又看了看周圍投來的敬畏目光，心中的那份侷促，似乎被一股暖流衝散了。
他拿起刀叉，有些笨拙地，卻堅定地切下了一塊肉。
秦風看著這一幕，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對隊員們說了一句：
「吃，填飽肚子。這是你們用槍，一發一發子彈打下來的。」
少年們的心，瞬間安定了。
宴會過半，王聰示意了一下，林墨、秦風三人便起身，離開了喧鬧的餐廳，走進一間更為私密安靜的雪茄房。
門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王聰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狂熱，他激動地在房間裡踱步，揮舞著手臂。
「墨哥！爆了！徹底爆了！你知道現在IG有多火嗎？我電話都被打爆了！」
「鍵盤、滑鼠、耳機，幾十個外設品牌搶著要代言！」
「還有食品、飲料，甚至有個做速凍水餃的都找上門了！我讓他們先排著隊！」
「還有直播！我準備讓隊員們輪流開播，就打打遊戲，聊聊天，簽約費起步價就是八位數！」
「我們能把他們身上的價值，榨得一滴都不剩！」
王聰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商人的光芒，他已經看到了無數鈔票如雪片般飛來。
秦風坐在一旁，眉頭微皺，他對這種過度消費隊員價值的方式，本能地感到排斥。
林墨則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輕輕晃動著杯中的冰球。
他聽著王聰的宏偉藍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王聰說完，他才抬起眼皮，平靜地開口。
「你說的這些，都不重要，適當接一接就可以。」
「什麼？」王聰的興奮戛然而止，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墨哥，你沒開玩笑吧？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趁著熱度最高的時候……」
「我問你一個問題。」林墨打斷了他，
「一個冠軍的熱度，能持續多久？」
王聰愣住了。
「一個月？三個月？還是等到下一個冠軍出現？」林墨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王聰心上，
「你現在把他們當成快消品賣掉，等熱度過去，他們還剩下什麼？」
「一群被榨乾了商業價值，失去了神秘感，甚至可能因為過度商業活動而狀態下滑的普通選手？」
「你這是在賣金子，卻只收了黃銅的價錢。」
王聰徹底冷靜下來，他看著林墨，眼神里充滿了困惑：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幹看著？」
林墨沒有回答，而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
文件是黑色的硬殼封面，上面用燙金字體印著幾個大字。
《傳奇永恆計劃》。
王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文件，翻開了第一頁。
「我們要做的，不是消耗他們。」林墨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而是要把他們，變成傳奇。」
「傳奇？」王聰喃喃自語。
「對，傳奇。」林墨站起身。
「我們要做的，不是讓他們去代言遊戲，而是讓他們成為遊戲本身的一部分。」
「我們要讓他們的形象，他們的ID，他們的榮耀，與《穿越火線》這款遊戲，永遠地捆綁在一起。」
「當十年，二十年後，有人再提起這款遊戲時，會像提起神話一樣，提起他們的名字。」
王聰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他發現自己之前的那些商業構想，在林墨的這個計劃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翻開策劃案，裡面的內容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第一步：傳奇符號化。」
林墨的聲音適時響起，為他解說。
「我已經聯繫了國內最頂尖的幾位畫師，包括給《英雄聯盟》做原畫的那幾位。」
「他們會為IG的五名首發隊員，以及秦風教練，設計一套Q版的卡通形象。」
「要求有三個：帥，有梗，並且辨識度要拉滿。」
「比如阿木，他的形象可以是一個戴著兜帽的孤狼，眼神冷酷，懷裡抱著一把巴雷特。」
「高然，可以是一個嘴角掛著狂笑，渾身冒火的狂戰士。至於陳冬……」林墨頓了頓，
「一個拿著羽扇，但扇骨是子彈，扇面是戰術地圖的軍師形象，怎麼樣？」
王聰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已經能想像到這些形象出現時，會在玩家群體中引起怎樣的瘋狂。
「然後呢？」他迫不及待地追問。
「然後，就是第二步。」林墨伸出兩根手指，
「我們將這些卡通形象，製作成遊戲內的道具。」
「皮膚？」王聰下意識地問。
「不。」林墨搖頭，「皮膚太重了，而且會破壞遊戲的平衡感和真實感。我們要做的，是這個。」
他指向策劃案的下一頁。
「武器貼紙。」
「我們將六個卡通形象，製作成六款不同的武器貼紙。」
「玩家可以把這些貼紙，貼在自己任何一把武器的槍身上。」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林墨的語氣加重了，
「這些貼紙，是全球限量版。只在奪冠後的一個月內，通過特殊的冠軍寶箱概率性產出。一個月後，永久絕版。」
王聰倒吸一口涼氣。
限量，絕版。
這兩個詞，對於玩家，尤其是夏國玩家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我們要讓玩家追求的，不只是一把槍，更是槍身上那張代表著冠軍榮耀的貼紙。」林墨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想像一下，當一個玩家在遊戲裡，掏出一把貼著『孤狼』貼紙的巴雷特，那代表著什麼？」
「那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一種信仰的圖騰！」
「他不需要說話，槍身上的那張貼紙，就在替他宣告：
『我和冠軍，站在同一邊』！」
王聰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終於明白了林墨的恐怖之處。
他想的是怎麼從冠軍身上賺錢。
而林墨，想的是如何將「冠軍」這個概念，本身就變成一個可以源源不斷產生價值的印鈔機！
「這……這只是第一步？」王聰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林墨笑了，
「貼紙之後，還有選手的簽名版武器，有特殊擊殺音效的冠軍語音包……」
「我們可以把他們比賽中的每一個精彩瞬間，都做成遊戲裡永恆的紀念品。」
「我們將創造一個全新的，以選手為核心的，價值千億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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