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城聯賽」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擁有槍戰夢想的年輕人心中。
從繁華的一線都市到偏遠的小鎮網吧，印有「三億滑鼠的槍戰夢想」的宣傳海報，幾乎在一夜之間貼滿了每一個角落。
游科平台的首頁，那燃燒著火焰的報名入口，成了夏國最滾燙的流量中心。
無數雙手，在同一時間，握緊了滑鼠。
……
江城，一個標準的三線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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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宇網吧」里，空氣渾濁，煙味和泡麵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這裡獨有的氣息。
鍵盤的敲擊聲和玩家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屋頂。
一個角落的機位上，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年顯得與這裡格格不入。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姿筆挺，冷靜地注視著屏幕上已經陷入潰敗的戰局。
比分，四比十二，賽點局。
「完了完了！A點又被突破了！他們五個人全壓進來了！」耳機里，隊友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
「守不住了，放了吧，下一把。」另一個隊友已經想放棄。
少年的屏幕是灰色的，他的角色剛剛在補防的路上被擊殺。
他沒有理會隊友的哀嚎，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調出了戰術地圖。
他的聲音通過廉價的麥克風傳出，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解一道數學題。
「別慌。胖子，你現在立刻從B通道回防，不要露腳步。」
「猴子，你手裡的煙霧彈，封警家到A包點的視野。」
「大熊，你的狙擊槍位子太差了，退到A點後的高箱，卡住他們下包的人。」
指令清晰，簡短，不容置疑。
正在潰散的軍心，奇蹟般地被這道冷靜的聲音重新凝聚。
「收到！」
「收到！」
胖子屏住呼吸，貓著腰從B通道悄悄摸了回來。
煙霧彈在預定位置炸開，完美地隔斷了警家方向的視野。
「他們要下包了！」猴子緊張地喊道。
「讓他下。」少年淡淡地開口，「胖子，你現在到A小道口，聽我口令。」
「大熊，準備好你的閃光彈。」
屏幕上，代表炸彈的圖標開始閃爍。
「就是現在！」少年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耳膜的力量。
「扔閃！胖子沖！大熊拉槍！」
一顆閃光彈劃出完美的拋物線，在A包點中央炸開，一片炫目的白光。
「砰！」
胖子從A小道閃身而出，手裡的步槍噴吐著火舌，瞬間帶走了兩個被閃白了的敵人。
「砰！砰！」
高箱上，大熊的狙擊槍響了，精準地擊殺了正在下包和另一個企圖反擊的敵人。
五對二的局面，在三秒鐘內，變成了二對一！
「還有一個在死角！」胖子大喊。
「他在換子彈。」少年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胖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沖了過去，將最後一個敵人死死摁在牆角。
「NICE！」
「臥槽！翻了！我們居然翻盤了！」
耳機里爆發出隊友們難以置信的歡呼。
少年陳冬，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鏡。他的槍法很普通，剛才的戰績甚至是負的。
可他是這支隊伍的絕對大腦。
他關掉遊戲，點開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女人的照片，女人躺在病床上，笑得很溫柔。照片下，是一條醫院催繳費用的簡訊。
陳冬的目光，落回到電腦屏幕上，「百城聯賽」那三千萬的巨額獎金上。
他握緊了滑鼠，眼神里沒有喜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然。
「媽，再等等。」
他低聲呢喃，點下了「確認報名」的按鈕。
……
西北邊陲，黃土高原。
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正趕著羊群走在乾裂的土地上。
他叫阿木，每天最快樂的時間，就是傍晚回到家，打開那台不知道轉了幾手的舊電腦，玩上一會《穿越火線》。
他的家裡沒有網，用的是蹭鄰居的無線信號，延遲高得嚇人。
可這並不妨礙他成為這片伺服器里最恐怖的傳說。
「運輸船」地圖裡，阿木操控著角色，手裡拿著一把最基礎的狙擊槍。
他的屏幕時不時會卡頓一下，滑鼠的滾輪也早已失靈。
一個敵人從他對面的箱子後閃身而出。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影子。
阿木甚至沒有開鏡，手腕猛地一抖，滑鼠在墊子上劃出一道看不清的軌跡。
「砰！」
槍響。
屏幕右上角，一個瞬狙的爆頭擊殺圖標亮起。
「我靠！又是他！這個叫『牧羊人』的絕對是掛！」公屏上有人打字抗議。
「舉報了舉報了，這反應速度不是人類！」
阿木看不懂這些，他只是覺得，當準星甩過去的時候，那裡就應該有個人。
這是一種本能，就像看到草，就知道羊會去吃一樣。
他的堂哥從城裡打工回來，看到他玩遊戲，眼睛都直了。
「阿木！你這技術也太牛了！你知道嗎？城裡現在有個比賽，叫什麼『百城聯賽』！」
堂哥激動地掏出手機，給他看那張宣傳海報。
「看到沒？冠軍三千萬！能買多少只羊啊！還能上電視！讓全國的人都看到你！」
阿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上電視」三個字。
他不知道三千萬是多少錢，但他知道，上了電視，或許遠在南方打工的父母，就能看到自己了。
「哥，這個……怎麼報名？」他第一次對自己玩的東西，產生了除了快樂之外的情緒。
在堂哥的幫助下，阿木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在報名頁面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當「確認」按鈕按下的那一刻，窗外，夕陽正將連綿的群山染成一片金色。
……
魔都，一家名為「原點」的高端電競會所里。
強勁的冷氣隔絕了夏日的酷暑，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能量飲料的味道。
一個穿著潮牌，頭髮染成亞麻色的青年，正對著屏幕瘋狂咆哮。
「沖！都他媽給我往前沖！怕什麼？死了我給你們報銷！」
他叫高然，是這片伺服器里有名的「瘋子」。
他的打法毫無道理可言，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剛猛的槍法，衝到離敵人最近的地方，
然後用一手出神入化的AK47壓槍，撕碎所有敢於擋在他面前的防線。
他總是第一個沖，也總是第一個死。
但他的每一次衝鋒，都能為隊伍換來巨大的優勢。
「砰砰砰！」
又一次，他頂著三個人的槍線強行突破，用一個匪夷所思的掃射轉移，在倒下的瞬間換掉了兩個敵人。
「漂亮啊然哥！」
「瘋狗流打法，學不來學不來。」
高然「切」了一聲，剛想說話，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張揚瞬間褪去，換上了一抹不耐煩。
「餵。」
「你還在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鬼混？我給你安排的銀行實習，下周一就去報導！」
電話那頭，是一個威嚴而冰冷的中年男人聲音。
「我不去。」高然硬邦邦地回道。
「由不得你！打遊戲能有什麼出息？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我高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玩遊戲怎麼了？我告訴你，我玩遊戲照樣能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等你什麼時候能用你那破遊戲掙到一百萬，再來跟我說這句話！」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高然死死地捏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會所里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正循環播放著「百城聯賽」的宣傳片。
三千萬的獎金池，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高然的嘴角，咧開一個桀驁的弧度。
他回到座位，一腳踹開椅子，在無數人驚訝的目光中，狠狠地砸下了報名頁面的「確認」鍵。
「老頭子，你給我等著。」
……
這一刻，夏國大地，無數個角落。
剛下夜班的工廠工人，在宿舍里點下了確認。
被導師罵得狗血淋頭的研究生，在實驗室里點下了確認。
剛剛退伍，對未來感到迷茫的軍人，在小小的出租屋裡，也點下了確認。
他們的身份、背景、動機，千差萬別。
但他們的目標，卻出奇的一致。
冠軍。
報名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後，陳冬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新的窗口。
那是百城聯賽江城賽區的海選賽抽籤分組表。
「臥槽！」身旁的隊友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冬子，快看！我們第一輪的對手！」
陳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們的隊名「重生之鳳」，孤零零地掛在左邊。
而在右邊，一個燃燒著火焰圖標的隊名，顯得格外刺眼。
「烈焰戰隊」。
「是『火哥』的隊！」隊友的聲音都變了調，
「咱們江城最大的《穿越火線》主播！他們可是這次的奪冠大熱門啊！」
網吧里，其他幾個隊友也湊了過來，看到分組結果後，哀鴻遍野。
「完了，出門就碰到BOSS了。」
「這還打個屁啊，直接十六強回家。」
「運氣也太背了……」
陳冬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囂張的隊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有意思。」
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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