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市，最高法聽證會現場。
KK集團的首席法務官，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正慷慨陳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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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某種道德上的優越感。
「各位委員，各位同仁！遊戲的核心玩法，特別是那些源於現實體育、競技活動的玩法，它應該是全人類共享的財富！而不是某一家公司用來牟利、構築壟斷壁壘的私有財產！」
他手一揮，指向對面。
「如果今天我們允許一家公司獨占『槍戰』的玩法，那麼明天，是不是就會有公司來獨占『足球』、獨占『籃球』的玩法？」
「這是對整個行業創新精神的扼殺！是開歷史的倒車！」
他身旁，來自盛大和網一的法務代表頻頻點頭，媒體席上的閃光燈幾乎連成了一片。
整個會場，輿論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角落裡那個孤零零的席位。
「遊戲科學」的席卡後面，只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看起來剛畢業不久，西裝甚至有些不合身，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低著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那副樣子，在KK法務官看來，就是怯懦，是放棄抵抗的默然。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聲音也拔得更高。
「我們請求，為了夏國遊戲產業的未來，為了千千萬萬從業者的明天，通過修訂案！」
「通過！」
「必須通過！」
行業協會的代表們群情激昂。
最終，當首席委員敲下木槌時，一切都塵埃落定。
「經委員會討論決議，『新遊戲玩法版權保護法修訂案』，即日起，通過！」
「從今天開始，凡是基於現實世界中原本就存在的玩法，將不再受版權保護法的保護。」
……
消息傳回KK集團總部大廈時，整棟樓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頂層會議室里，香檳的軟木塞「砰」地一聲沖向天花板，金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泛起歡騰的泡沫。
「贏了！我們贏了！」
「馬總牛逼！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馬總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酒杯，俯瞰著腳下的城市車流。
他身後，是一眾興奮到面色潮紅的高管。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意氣風發。
「各位。」
他舉起酒杯，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記住今天這個日子。從今天起，那個姓林的，那個所謂開創了時代的狂妄小子，他親手打造的王座，被我們，一腳踹翻了！」
他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狠狠將杯子摔在地上。
「他的時代，被我們親手終結了！」
「從今天起，他能做的，我們都能做！他靠創意壁壘賺走的每一分錢，我們都要讓他加倍吐出來！而且，我們會做得比他更好！好一百倍！」
「噢噢噢！」
全場再次沸騰。
馬總壓了壓手，示意技術總監播放準備好的視頻。
會議室的主屏幕瞬間亮起，激昂的重金屬音樂炸響，一段製作水準堪稱恐怖的CG動畫開始播放。
冰冷的雨夜，一個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從直升機上索降，腳下的城市霓虹閃爍。
鏡頭拉近，槍械上冰冷的金屬光澤、戰術手套的皮革紋理、雨水划過護目鏡的痕跡，一切都逼真到了極致。
「轟！」
遠處的摩天大樓發生劇烈爆炸，火光沖天。
男人舉起手中的突擊步槍，槍口火焰噴吐，彈殼旋轉著飛出，每一顆都帶著死亡的呼嘯。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行狂傲的血色大字上。
【槍神紀元】！
CG結束，馬總的聲音如同驚雷。
「我宣布，KK集團S++級項目，【槍神紀元】，正式啟動！」
「我們將投入史無前例的資源，集結全世界最頂尖的人才！」
「它的上線日期，就定在林墨那個【穿越火線】的前一天！」
「只要我們比他提前一天上線，我們就一定能搶占市場。」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要讓所有玩家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槍戰遊戲！什麼，才叫降維打擊！」
……
新法案的通過，【槍神紀元】的橫空出世，像兩顆重磅炸彈，在整個夏國網際網路上引爆了核彈級的輿論。
《基於現實世界的遊戲玩法不再受保護，林墨為他人做嫁衣！》
《KK集團王者歸來！【槍神紀元】CG曝光，或將終結遊戲科學神話！》
《法律與資本的雙重絞殺，林墨這次真的玩脫了！》
全網的輿論徹底一邊倒。
沒有人再看好林墨，沒有人再相信遊戲科學。
在所有人看來，林墨這次的狂妄自大，讓他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他不僅沒能守住自己的創意護城河，反而親手為最強大的敵人遞上了刀子。
...
與此同時，網一集團的辦公室里。
丁三石看著屏幕上鋪天蓋地的新聞，臉上沒有喜悅，只有一絲冰冷的、如同看著獵物掉入陷阱的冷笑。
「馬總還是這麼喜歡熱鬧。」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槍戰遊戲？誰贏誰輸，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經過這一次聯手，林墨那無休止擴張的恐怖勢頭，終於被遏制住了。
而且，他還成功地為林墨樹立了一個不死不休的敵人。
這就夠了。
「通知下去，《代號：輪迴》項目組加快進度。我們的戰場，不在這裡。」
……
遊戲科學辦公大樓。
員工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老闆這次……是不是真的太自信了？」
「什麼叫為他人做嫁衣，這就是啊！我們辛辛苦苦想出來的玩法，人家直接拿走，還用比我們多十倍的錢來砸，這怎麼玩？」
美術部，氣氛更是壓抑到了冰點。
張偉雙眼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槍神紀元】那段CG，一遍又一遍地看。
那CG的品質，即便是以他挑剔的眼光來看，也幾乎無可指摘。
他能想像得到，當這樣一款產品和他們的【穿越火線】在同一天上線時，會是怎樣一番慘烈的景象。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沖向了總裁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沒關，林墨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安靜地看著窗外。
他的背影很平靜，仿佛外界的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老闆！」
張偉沖了進去，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你都看到了嗎？新聞，還有KK的那個CG……」
林墨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那我們……」張偉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我們……是不是真的要給他們做嫁衣了？」
這個問題，是壓在所有遊戲科學員工心頭的一塊巨石。
林墨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張偉想像中的任何焦慮、憤怒或者是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啪！啪！」
他忽然拍了兩下手，清脆的響聲吸引了辦公室外所有探頭探腦的員工的注意。
「各位！」
林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恭喜大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恭喜？
恭喜什麼？恭喜公司股價跌停？恭喜我們即將被市場碾碎？
看著所有人臉上那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林墨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舉起手中的咖啡杯，像是舉起慶功的酒杯。
「從今天起，我們『火線計劃』的宣發預算，正式歸零了！」
整個公司，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砸蒙了。
預算歸零？這是什麼意思？自暴自棄，準備投降了嗎？
只有蘇小雨，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美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明悟的光芒。
林墨看著眾人，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你們想過沒有，要把『槍戰遊戲』這個全新的概念，灌輸給全夏國幾億玩家，需要花多少錢？」
他伸出一根手指。
「GG費、渠道費、媒體公關、KOL合作……這筆錢，至少是十個億起步，甚至更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呆滯的臉。
「但是現在，有人替我們把這筆錢付了。」
「馬總，我們親愛的馬總，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和關係，花費了我們根本無法估量的代價，推動了法案，召開了發布會，把【槍神紀元】的CG鋪滿了全網每一個角落。」
「他成功了。現在，全夏國的玩家，不管玩不玩遊戲的，都知道了，有一種叫『槍戰』的新遊戲類型要火了。」
「所有人的好奇心和期待感，都被他用幾十個億的真金白銀，給煽動到了頂點。」
林墨喝了一口咖啡，嘴角的弧度越發玩味。
「他以為他是在為【槍神紀元】鋪路，實際上，他是在用自己的錢，幫我們教育整個市場啊！」
「各位，告訴我，這麼好的免費GG，上哪兒找去？」
原來是這樣！
原來老闆從一開始就算到了這一步！
所謂的法律絞殺，所謂的輿論圍剿，根本不是危機，而是……價值幾十個億的超級免費宣傳！
所有員工的眼神，從呆滯，到錯愕，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化為了對林墨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是何等恐怖的布局能力！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商業洞察！
在所有人都以為是絕境的時候，他卻早已在更高維度，看到了通往勝利的康莊大道！
張偉站在原地，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中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震撼。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老闆之間的差距，早已不是凡人與天才的距離，而是……螻蟻與神明的距離。
林墨沒有再看眾人，他重新轉過身，目光穿透玻璃，望向遠處那棟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的KK集團大廈。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他們以為自己贏得了法律。」
「卻不知道，我給他們設定的，是市場的規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