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科學，核心項目會議室。
氣氛，已經不能用熱烈來形容，簡直就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張偉一張臉漲得通紅，拳頭在桌上捶得砰砰響。
「林總！干吧！這次咱們干哪個？」
「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零八好漢聚義梁山？還是三英戰呂布，火燒赤壁，一統三國？」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激動。
「媽的，光是想想，我這美術師的魂都要燒起來了！」
一旁的音樂總監李浩，雖然沒那麼誇張，但扶著金絲眼鏡的手也微微顫抖，眼神里閃爍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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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有《好漢歌》，《三國》有《滾滾長江東逝水》。」
「任何一個，都是足以讓整個夏國玩家DNA都動起來的史詩級項目！」
美術副總監柳知夏，雙臂環抱在胸前。
她一向清冷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潮紅。
「如果做《紅樓》，我們可以挑戰一下，用遊戲的形式去構建一座真正的大觀園，那在藝術層面，將是空前的。」
就連單機部門負責人，一向沉穩的馮悸，此刻也攥緊了拳頭。
「林總，下命令吧！只要您一句話，我們單機部全體成員，今晚就睡在公司！」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死死地鎖定在會議室主座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他們等待著。
等待著林墨從口中吐出那個即將再次震撼世界的名字。
等待著下一場，屬於遊戲科學的文化遠征。
林墨在一片狂熱的注視中，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遙控器，輕輕按了一下。
會議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瞬間亮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來了！
要公布了！
然而，當幕布上的畫面清晰起來時，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在零點零一秒內，被瞬間抽空了。
火山，啞火了。
沒有氣吞山河的英雄，沒有金戈鐵馬的戰場，更沒有亭台樓閣的畫卷。
幕布上，只有一個……畫風極其卡通，甚至有些簡陋的LOGO。
LOGO的旁邊，是幾個歪歪扭扭的藝術字。
【植物大戰殭屍】
「……」
「……」
「……」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張偉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林……林總……這是……啥玩意兒？」
「放錯PPT了？」
李浩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神充滿了茫然。
柳知夏也有點懵了。
這不像是遊戲科學的風格。
更不像是林墨的風格。
打完一個王炸，直接甩出一對三？
這是什麼打法？
就在所有人陷入巨大困惑的時候，林墨平靜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旁的蘇小雨。
「小雨，你來。」
蘇小雨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興奮和驕傲。
在眾人不解的注視下，她走到台前，接過林墨遞來的另一隻無線滑鼠。
「各位，請看。」
她輕輕一點。
幕布上的畫面切換，進入了遊戲的主界面。
一片綠色的草坪，幾株向日葵在陽光下左右搖擺，遠處，幾個造型滑稽、走路搖搖晃晃的卡通殭屍，正緩緩走來。
「臥槽，還真是殭屍啊？」
張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蘇小雨沒有理會，她的操作行雲流水。
放置豌豆射手。
「biu！」
一顆綠色的豌豆吐出，精準地打在最前方的殭屍頭上。
殭屍的腦袋晃了一下，繼續前進。
「biu！biu！biu！」
連續的豌豆射出，殭屍的胳膊掉了一根，最終，腦袋被打飛，化作一縷青煙消失。
整個過程，音效清脆悅耳，打擊反饋感異常舒適。
「咦？」
張偉發出了一聲輕咦。
好像……有點意思？
蘇小雨繼續操作。
種植向日葵，收集陽光。
放置堅果牆，抵擋殭屍的腳步。
埋下土豆雷，將踩上來的殭屍炸得粉碎。
隨著遊戲進程，草坪上的植物越來越多，遠處的殭屍也種類各異，有的頭戴鐵桶，有的撐著杆跳，有的甚至開著一輛冰車……
整個畫面充滿了童趣和一種奇異的緊張感。
會議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上的攻防戰牢牢吸引。
當最後一波殭屍潮來襲，蘇小雨冷靜地在關鍵位置放下一顆「櫻桃炸彈」。
「轟！！！」
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和爽快的音效，屏幕上的一大片殭屍被瞬間清空。
「WIN！」
一個巨大的勝利標誌跳出。
「臥槽！」
張偉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
「爽！太特麼爽了！」
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困惑，只剩下純粹的興奮。
「這遊戲……有毒！太上頭了！」
李浩也摘下了眼鏡，揉著眼睛，喃喃自語。
「這個音效設計……太洗腦了，每一個節奏點都卡得恰到好處，簡單，但是有效！」
柳知夏的關注點則不同，她緊緊盯著屏幕上那些植物和殭屍的設計。
「每一個角色的設計都極具辨識度，功能性一目了然。」
「可愛，滑稽，又帶著一點點怪誕……這是大師級的設計，用最簡單的線條，傳遞了最豐富的信息。」
會議室的氣氛，再次被點燃。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宏大敘事的激動，而是源於一種最純粹的遊戲樂趣。
看著眾人臉上的表情變化，林墨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知道，成了。
「大家覺得，這款遊戲怎麼樣？」
林墨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好玩！絕對好玩！」張偉搶先說道，「林總，這要是做出來，肯定能火！」
「但是……」他又有些猶豫，「這跟咱們之前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啊？咱們不是要去搶占文化高地嗎？怎麼突然……」
他的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林墨笑了笑，目光掃過全場。
「誰說，這不是在搶占高地？」
他走到投影幕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光線。
「《黑神話：悟空》，是我們投向世界的一顆『核武器』。」
「它的作用，是威懾，是確立品牌，是告訴所有人，我們有能力掀翻牌桌，制定規則。」
「它的目標用戶，是核心玩家，是全世界對遊戲品質有最高要求的那些人。」
「它的使命，是為我們打下『文化自信』這塊最堅固的基石。」
林墨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核武器不能天天用，光有基石，也蓋不起萬丈高樓。」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們吸引到『四大名著』這片戰場，當所有公司都擠破了頭，想在這片紅海里分一杯羹的時候……」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我們真正的機會，恰恰在他們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一片更加廣闊，用戶數量十倍、百倍於核心玩家的……藍海！」
林=墨指向屏幕上那個可愛的豌豆射手。
「PC大作，是我們的『核武器』。」
而像《植物大戰殭屍》這樣，高品質、易上手、全年齡段的輕度遊戲，就是我們滲透進這個社會每一個角落的『毛細血管』！」
「它要覆蓋的，是那些不玩3A大作的學生、白領、家庭主婦，甚至是我們的父輩！」
「用一款他們從未見過的好玩遊戲，完成對另一個維度的……降維打擊！」
「當盛達和網一還在為《水滸》的改編權爭得頭破血流時，我們已經悄無聲息地，圈走了最大的一塊地，這，就叫藍海圈地！」
張偉、李浩、柳知夏……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
他們終於明白了。
原來，在他們還沉浸在《黑神話：悟空》的巨大成功，思考著如何複製這種成功時，林墨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深、更遠的地方。
他根本沒想過要和那些人去擠同一條賽道！
他要的，是開闢一條全新的，只有他自己能走的通天大道！
「這個項目，」林墨的目光再次落到蘇小雨身上，
「由小雨擔任總負責人，帶領一支秘密組建的新團隊，已經秘密研發了一個多月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看向蘇小雨的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敬佩。
難怪，難怪最近總覺得蘇總助神神秘秘的。
原來，她是在林總的授意下，秘密執行著這樣一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蘇小雨迎著眾人的目光，挺了挺胸膛，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自豪。
能被他如此信任，能親手締造這樣一個有趣的項目，這種成就感，無與倫比。
林墨看著士氣已經被徹底點燃的團隊，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現在，它的完成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
「我給你們，以及小雨的團隊，一個月的時間。」
「完成最後的網遊化改造和PC、手機還有平板電腦的多端適配。」
「我要讓任何一個人，在任何設備上，都能玩到它。」
「一個月後，我們將對這片藍海，進行一次……無聲的突襲。」
所有人心頭一凜。
疑慮、困惑，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對林墨那深不可測的戰略布局，近乎盲目的敬畏與狂熱。
……
接下來的一個月，遊戲科學進入了最高速的衝刺階段。
在林墨的親自指導下，原本純單機的《植物大戰殭屍》，被巧妙地植入了各種社交裂變系統。
好友排行榜，讓玩家可以直觀地看到自己在好友中的闖關進度，極大地刺激了好勝心。
「一鍵分享」功能，可以將自己精心布置的植物陣型或者擊敗BOSS的輝煌戰績，輕鬆分享到朋友圈和微博。
有趣的每日簽到和成就系統，則用各種可愛的植物皮膚和裝飾品，牢牢地鎖住用戶粘性。
最關鍵的是，林墨一票否決了所有「Pay to Win」的氪金設計。
這款遊戲，可以微氪，買一些不影響平衡的皮膚和道具，但絕不可能讓玩家花錢變強。
他要的，是口碑，是病毒式的傳播，而不是短期的流水。
在一個所有人都以為遊戲科學在憋3A大招的月份里，這顆名為「殭屍」的種子，正在黑暗中，瘋狂地汲取養分，即將破土而出。
在一個會議的間隙，林墨單獨叫住了單機部負責人馮悸。
「馮悸，手遊項目在衝刺，但單機不能停。」
馮悸精神一振，他最擔心的就是公司戰略轉移，他立刻點頭：「明白，林總！」
林墨看著他，問道：「《黑神話》之後，你有什麼新的想法嗎？還是關於夏國文化的。」
馮悸顯然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裡帶著創作的火焰。
「林總，我想……我們能不能試著，去構建一個『黑神話宇宙』？」
「悟空的故事，只是一個開始。我們神話譜系裡，還有太多太多值得被講述的英雄。」
「我想做的下一個，是……鍾馗！」
「判官執筆，陰陽兩隔，他不是神，也不是佛，他是行走在人間的鬼王，是秩序的守護者。」
「他的故事，充滿了懸疑、詭異和中式恐怖的美學，但內核，卻是最剛正不阿的浩然正氣！」
林墨的眼睛亮了。
這個想法，很好。
「黑神話宇宙」這個概念，更是直接捅破了天花板。
「這個想法很好。」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批准了。」
「你立刻去招人，繼續擴張你的團隊，組建一個專門的『黑神話：鍾馗』開發組。」
「錢和資源，我都會給足。」
馮悸激動得渾身顫抖：「謝謝林總！」
「不過，」林墨又補充道，「這個項目，我知道，至少需要三到四年，時間很長。」
「所以，在新團隊磨合期間，如果我有什麼別的想法，他們需要能隨時接手，明白嗎？」
馮悸用力點頭，他完全理解。
林墨的思維，永遠比所有人快一步。
誰也不知道，在那顆「殭屍」炸彈引爆之後，他又會從牌堆里，抽出怎樣一張，讓世界都為之顫抖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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