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殿內,氣氛有些微妙。
陸壓強撐著妖族太子的氣場,一步步走了進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覺自己像是走在棉花上,渾身不自在。
這幫祖巫,今天太不正常了。
一個個都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不說話,也不動手,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看得他心裡直發毛。
尤其是祝融和共工,那倆貨的眼神,跟防賊似的。
大哥,我才是客人好嗎?
終於,他走到了大殿中央,停在了那個被玄黃之光籠罩的身影面前。
「你就是巫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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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壓昂著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心虛。
「妖族太子,陸壓,奉我父皇之命,前來問話。」
「你巫族,不在不周山安分守己,為何屢次引動洪荒氣運,擾亂天機?」
他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的架勢。
這是他來之前,就想好的開場白。
必須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然而,主位上的巫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地抬了抬手。
他身旁的燭九陰,立刻會意。
只見燭九陰意念一動,一張由時間法則凝聚而成的玉桌,和兩個蒲團,憑空出現在陸壓面前。
玉桌上,還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那茶,清香撲鼻,茶氣在空中,竟然凝聚成了一朵朵小小的蓮花。
「太子殿下,遠來是客。」
巫銘的聲音,終於響起了。
溫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巫族,雖然家貧,但待客之道,還是懂的。」
「這杯,是我巫族領地內,一株後天靈根產的茶葉,用無根之水沖泡。」
「算不上什麼好東西,還請太子殿下,不要嫌棄。」
陸壓:「……」
他看著那杯茶,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後天靈根產的茶葉?
還算不上好東西?
你知不知道,在妖族天庭,這種級別的悟道茶,只有他父皇和叔叔那個級別,才能當日常飲品!
他這個太子,都得逢年過節才能分到一小杯!
你現在跟我說,這玩意兒不算好東西?
凡爾賽!
赤裸裸的凡爾賽!
陸壓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
「哼!」
他冷哼一聲,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在那個蒲團上坐了下來。
來都來了,不喝白不喝。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轟!
一股精純無比的靈氣,混合著一絲淡淡的法則道韻,瞬間在他口中炸開!
那股能量,順著他的喉嚨,湧入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卡了許久的瓶頸,竟然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好茶!
絕對的好茶!
陸壓心中震驚,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強忍著再喝一口的衝動,將茶杯放下。
「茶,不錯。」
「但,這並不能回答我的問題。」
他盯著巫銘,試圖從那片玄黃之光中,看穿對方的真實想法。
「太子殿下,想問什麼?」
巫銘終於有了點反應,似乎是調整了一下坐姿。
「我想問,你們巫族,到底在搞什麼鬼?」
陸壓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梳理地脈,教化生靈,凝聚功德……這些,可不是你們巫族該幹的事!」
「你們這是在覬覦天地主角之位,想要與我妖族爭鋒嗎?」
他把話,直接挑明了。
盤古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祝融的拳頭,已經捏緊了。
共工的鼻子裡,已經開始冒冷氣了。
就連帝江和燭九陰,看向陸壓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冷意。
唯有巫銘,依舊平靜。
他甚至還發出了一聲輕笑。
「太子殿下,言重了。」
「天地主角?我巫族,可沒那麼大的野心。」
「我們不過是……想把自己的家,建設得更美好一點罷了。」
「家?」
陸壓皺起了眉頭。
「父神開天闢地,身化萬物,這整個洪荒,都是我們盤古後裔的家。」
巫銘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們誕生於大地,自然要回報大地。」
「我們梳理地脈,是為了讓大地母親,不再因為靈氣衝撞而痛苦。」
「我們教化萬靈,是希望這片大地上,能多一些可愛的鄰居,而不是只有打打殺殺。」
「我們凝聚功德,也只是因為做了這些事,天地給予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獎勵而已。」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家園。」
「難道,在自己的家裡搞搞裝修,種種花草,也需要向外人報備嗎?」
一番話說下來,陸壓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被懟得啞口無言。
是啊。
人家說得有理有據。
我們在自己家裡搞建設,關你屁事?
你妖族管天,我巫族管地,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你憑什麼來質問我?
「你……」
陸壓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個字。
「你這是強詞奪理!」
「哈哈哈哈。」
巫銘笑得更開心了。
「太子殿下,別激動。」
「來,喝茶,喝茶。」
「這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陸壓看著那杯茶,感覺那不是茶,是穿腸的毒藥。
他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論打架,他一個人,肯定打不過這滿屋子的祖巫。
論吵架……
他發現,自己好像也吵不過眼前這個,連臉都看不清的傢伙。
這傢伙的嘴,太毒了!
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我大哥的意思是……」
一直沒說話的帝江,突然開口了。
他站了出來,對著陸壓,再次微微一笑。
「我巫族,無意與妖族爭霸。」
「我們只想安安靜靜地,當我們的『洪荒基建工程師』。」
「我們不僅在建設不周山,未來,我們還計劃,把整個洪荒大地的地脈,都梳理一遍。」
「讓整個洪荒,都變成像我們家門口那樣的風水寶地。」
「到時候,天地有功,萬靈受益。」
「我想,妖族的朋友們,應該也不會反對吧?」
帝江的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但陸壓聽完,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把整個洪荒大地的地脈,都梳理一遍?
我的天!
那得是多大的工程?
那得獲得多少功德和氣運?
要是真讓他們做成了,地道大興,巫族的氣運,豈不是要直接碾壓他們妖族?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已經不是爭霸了,這是在刨他們妖族的根啊!
「你們……你們這是痴心妄想!」
陸壓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帝江,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告訴你們,我妖族,絕不會坐視不理!」
「哦?」
巫銘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玩味。
「這麼說,妖族是打算,阻止我們為洪荒世界,做貢獻了?」
「是要與整個洪荒大地的生靈為敵,與地道為敵了?」
「這口鍋,不知太子殿下,和妖皇帝俊,背不背得起?」
「我……」
陸壓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破防了。
被這杯茶,和這幾句話,徹底干破防了。
他感覺自己再待下去,道心都要不穩了。
「告辭!」
陸壓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
他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他轉身,就要化作金光遁走。
「太子殿下,別急著走啊。」
巫銘的聲音,悠悠地從背後傳來。
「我給你準備的薄禮,還沒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