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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懷疑我

  姜衣璃真覺得有鬼了。

  曠天低樹,她站在深青色松柏下,緊了緊狐裘,小心地往禪房圍牆挪步。

  禪房建在山的陽面,其背陰面是植被茂密的凍土。

  姜衣璃攏著狐裘,緩慢走近低頭朝下看。

  青年用手扒著石壁,脆弱地懸掛在山的陰坡,背上懸著一隻竹筐,他下方兩名黑衣人舉劍眼神不好地亂砍。

  「桓衡!」

  青年吃力抬頭,身下是數丈陰坡。

  「把手給我!」姜衣璃慌亂中和殺手對上眼,拿手爐猛砸出去。「救命!快來人!禪房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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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質手爐砸在高個殺手的鼻樑上,紅炭灑落,那人吃痛,身形一滯。

  桓衡趁機蹬住一塊凸石,左手攀著凹坑,半個身子爬上山頂。黑衣殺手的刀被山風一斜,砍在岩壁上,嗡嗡震顫。

  黑布蒙面露出的兩雙眼睛瞄準姜衣璃。

  眼神虛焦,看樣子是被灑了什麼藥粉導致其視力模糊。

  姜衣璃心亂如麻,大喊著救命,拉住剛爬上岸的桓衡,不等站穩,拖住他往石階下跑。

  「救命!有刺客——」

  青年背著竹筐,被拽著往下,踉踉蹌蹌,險些滑倒。

  山石冷凍成冰,雖未覆雪,卻兀自滑滑的。最後兩三層台階,青年和姑娘踏空了摔下去,雙雙撲倒在地。

  黑衣刺客緊追而至,刀鋒高高舉起。

  「佛門重地何人造次!」

  半山腰灑掃的幾名沙彌跑來,怒聲吆喝著。

  跟姜衣璃馬車上山的六名護衛也聞聲奔來,追逐黑衣刺客。

  黑衣人朦朧地對視一眼,見勢不妙原路撤退。

  山風呼嘯。

  沙彌將二人扶起,躬身說著賠罪之語。

  姜衣璃後背濕涼,渾身被冷汗打透了,瑟瑟發抖。

  桓衡衣裳好幾處被石子割爛,狼狽,眼神卻明亮,他感慨道,「姜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溫和的嗓音聽著一點不像剛經歷生死。

  姜衣璃指尖抖顫,胸口上下起伏,她蹙緊眉頭怒道,「剛才你為什麼不把手給我?」

  桓衡動了動唇,抿直線條。

  「還有你這口破筐有什麼不扔?」姜衣璃輕踹一腳。

  幾塊根莖掉出來。

  三葉青耐寒,喜陰,生長在三百米以上的陰濕溝谷或崖壁背陰面,低溫休眠,得來不易。

  桓衡辛苦挖掘,生死關頭也不捨得鬆手,如今卻不看一眼,眼神徑直而清澈望向對面,「抱歉。」

  姜衣璃對著吵不起架的人無可發泄。

  於是,兩個人下山都陰沉著臉。

  翠微在萬佛殿等候,聽聞有刺客緊張地追出來,檢查小姐無事才放心,又看見桓衡衣衫殘破,滿臉不解,桓衡與她點頭致意。

  兩盞茶功夫後,寺里的負責人和隨行護衛一同來匯報,都說沒找到刺客蹤跡。

  沙彌賠禮道:「驚擾二位,實在對不住,寺里備了齋飯,請貴人先歇息片刻,我們必定追查到底,一定給二位交代。」

  姜衣璃無心齋飯:「當務之急是立刻報官。」

  「施主說的是。」

  桓衡緩和道,「有勞通知京兆府,家兄在京,定全力協助。」

  -

  月娘一直沒來,午膳時分沙彌送來了齋飯,今日風大,香客只有寥寥幾位,拜過佛都下山去了。

  姜衣璃撫了撫狐裘,起身,對面的目光立刻看過來。

  「我下山去了。」姜衣璃平視前方,嘴上叮囑一句,「你這幾日最好也別出門。」

  桓衡低頭目送,「是。」

  馬車和京兆府來的官兵擦肩而過。

  車內,翠微關心地問,「小姐,就這樣走了,不等月姑娘了嗎?您也不找住持問問琴聲怎麼回事了嗎?」

  「不找了,月娘興許有事。住持?約莫是出門化緣忘了回家。」

  「那您的身子怎麼辦?」

  「暫時還死不了。」

  等皇覺寺把刺客抓住再說吧。話說回來,那些刺客……姜衣璃陷入深思,他們撤退得有些奇怪。

  都追上岸了,還差那一刀一劍的嗎。

  倏地,一個念頭鑽進腦海。

  姜衣璃後背僵直,汗毛一根一根豎起,會是謝矜臣嗎?一邊對她溫柔體貼,一邊暗劍殺人。

  她強迫自己冷靜,卻甩不開這個憑空而生的念頭。

  自殉葬那日去過引生堂,妙齡女子集體縊死的衝擊,或是癲狂著魔的琴聲,惹得她這一段時日都魂不守舍,沒太注意謝矜臣。

  照他的脾性,那日見她與桓衡走得近,竟然沒動怒?

  不對勁,那天他凌晨才歸,很燙,大概是發燒了,他像是交一份作業,接著回皇宮準備早朝。

  不對勁就在這裡,謝矜臣怎會忍耐氣性,沒找她質問,那一定醞釀在別處。

  姜衣璃越想越覺得骨頭髮冷,血液凍僵凝固。

  回到府上,玉瑟說月娘在馬車回城前不久送了口信來,臨時要替一位姐妹演奏,十分抱歉失約。

  姜衣璃點著頭,問,「大人回來了?」

  「午時末回的府,在書房。」

  燕庭路院裡的書房不如國公府那樣占據半壁江山,但也設了小橋流水,冬日裡只有白潤的冷石和青翠的竹枝。

  姜衣璃深吸一口氣走進書房,袖中攥拳,「是不是你做的?」

  「什麼?」

  軒窗明亮,照得室內開闊曠達,楠木案里的人長身玉立,面容俊美冷清。

  姜衣璃冷靜地站在門口,一眨不眨盯住他的臉,「我今日在皇覺寺禪房和桓衡一道遇見了刺客,是不是你做的?」

  一雙手捏住她的肩膀。

  謝矜臣將她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低頭只看到狐裘沾著泥,他問,「還有哪受傷嗎?」

  「護衛是怎麼做事的——」

  「不干他們的事。」姜衣璃抬頭,「總之刺客也不是來殺我的。」

  謝矜臣目光漆黑,「你懷疑我?」

  姜衣璃不置可否,清泠泠的眼看著他說,「桓衡性情溫良,待人親善,他從不會輕易得罪人。」

  「所以你就懷疑我?」謝矜臣反問,「宮中勾心鬥角,規矩繁多,閉著眼得罪人的事防不勝防,你怎知他未犯過?就這麼相信他?」

  「若我想讓他死的話,你以為你們還能有今日一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