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路邊,破破爛爛的店面前,一名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漢子,抽出一把殺豬刀,啐了口唾沫後,蹲在門口磨個不停。
寒鐵磨刀石與刀鋒摩擦的刺耳聲響中,漢子脖頸處暴起的青筋隨著動作起伏。
暗紅色三角旗在腐木屋檐下翻飛,「菜人」 二字被血色浸透,筆畫間還凝結著黑色的痂塊,風掠過布料發出沙沙的撕裂聲,仿佛無數冤魂在嗚咽。
李沉海呆呆站在街邊,直到喉間泛起鐵鏽味,才驚覺自己咬破了嘴唇。
無法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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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無法接受!
他從沒想過,自己可以親眼見證這些只存在歷史課本當中的血腥場面。
更沒想過,眼前的世界,已經爛到了如此程度。
前幾年,雖然年年都會凍死餓死不少人,也有一些餓到不行的百姓,會在半夜偷偷吃一些死屍果腹。
但這些事基本都在背地裡進行,從來沒人明目張胆的食用。
今年這是怎麼了,這才剛開始,天還沒下雪呢,菜人鋪子就出現了。
什麼是菜人!
字面意思,就是把人當做一道菜!
可以剝皮抽筋,開膛破肚,掛在肉架上,如同豬狗牛羊一般,任意切割販賣的葷菜!
他也殺過人,腦袋滾落,熱血噴涌而出的血腥場面,他也經歷過不少。
可一想到這些菜人鋪子裡,發生過的種種行徑,他還是難以接受,甚至想一想都覺得腸胃翻滾,難以自持。
當人可以成為食物,供同類果腹,端上餐桌時,這個國家,可真就爛透了。
「吁!」
「起開,站在路中間,找死啊!」
怒喝聲喊醒發呆的李沉海,回頭望去,一名舉著鞭子的馬夫,橫眉怒指,眼神里儘是凶戾氣息。
李沉海沒有與他爭論,牽著老馬往路邊靠靠,十分友善的讓出道路。
「下次長點眼,真當這是你自己家!」
馬夫揚著鞭子,再次瞪了他一眼後,駕著馬車疾馳而去。
從始至終,車裡的人都沒露面,甚至連句話都沒說。
李沉海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去看街邊隨處可見的三角旗子,直奔忘川閣而去。
他不是冷血的人,但他心裡清楚,世道如此,不是一兩個人可以改變的。
能在這個時候顧全一家老小,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於其他人,他只能選擇視而不見。
……
忘川閣的生意很好,當所有糧鋪都在漲價時,唯獨他們沒漲。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吳老闆也是個心善之人,不予饑民之中,攝取錢財。
順著足有二里長的隊伍一路往店鋪里走,此刻,門口位置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別說過人,連只腳都插不進去。
門口的夥計觀察力特別好,一眼就掃到了人群中的李沉海,當即憑藉瘦弱的身軀就要往外擠。
「來讓一讓,讓條路出來,大家都讓讓!」
小夥計扒拉著店鋪前的百姓,試圖開闢一條路出來,讓李沉海上樓。
然而,此刻的饑民們,哪裡聽得進去這些話。
他們眼中只有面前一桶又一桶的糧食,以及手裡僅剩的幾個銅板。
「別費勁了,我有辦法!」
李沉海沖夥計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繼續往外擠。
隨後,就見他按著旁邊人的肩膀借力,輕盈的身軀拔地而起,直接躍上二樓。
此刻,吳老闆和山鬼正在茶台前聊天,他的突然出現,使得山鬼立馬繃緊精神準備動手。
「別慌!」幸好,吳老闆反應很快,認出李沉海的氣息後,立馬按著山鬼的胳膊,防止這小子下手沒輕沒重,傷了自己人。
「你這生意是真好,連店門都擠不進來,逼得我只能翻窗戶。」李沉海有些尷尬的解釋道。
早知道山鬼也在,他就在下邊慢慢擠了。
這下可好,好不容易樹立的高人風範,這一跳,最少損失一半。
「呵呵呵,這些日子,糧鋪生意確實好的過分。」吳老闆輕輕一笑,坐在他對面的山鬼,十分有眼力見的起身,離開房間。
「李兄快來嘗嘗,我這邊到了點新茶,還有一些廬州府那邊帶回來的點心,等會你可以帶回去一些。」
「那我就不客氣啦。」
李沉海慢步來到茶台前,打量著他那波瀾不驚的面孔,好奇的問道:「最近糧價瘋漲,是不是有什麼風聲傳出來?」
「我感覺今年的價格比前幾年漲的都快,怕是出什麼大事了吧。」
「李兄還真說對了,但跟咱們的關係不大。」吳老闆換了個杯子,斟茶的同時,緩緩開口道:「最近這些年,北方戰事吃緊,朝廷再次徵調三十萬開拔。」
「三十萬人,人吃馬嚼都是費用,雖然沒有從老百姓身上出,但卻導致市面上的糧食遭到大量收購。」
「眼下,東邊那邊也在鬧騰,幾個頂級宗門糾結在一起,準備向武康國宣戰,照這麼發展下去,別說普通人,底層修士可能都要受到牽連。」
「嘖,連年戰事不斷,我看呀,武康也快到頭啦。」得知此消息的李沉海,搖頭嘆息不止。
對這個世道充滿厭惡!
「這話咱們說說也就算了,可別到外邊瞎說。」吳老闆面色不改,為他奉上一杯清茶,叮嚀道:「現在到處都是朝廷的眼線,別管是一線家族,還是鍊氣家族,全都繃著一根弦。」
「生怕一紙調令下來,讓他們上戰場。」
「但就現在的發展情況來看,最多一年,這夥人誰都跑不了。」
「聽你這意思,北邊的戰事有點懸呀。」李沉海皺緊眉頭,追問道。
雖然他對武康皇室沒什麼好感。
但他並不希望邊境那邊吃敗仗。
一旦戰敗,留給武康的只有兩個結果,要麼和談納貢,要麼繼續派遣兵力增援。
這兩個結果,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北邊的戰事還好說,與蒙陽國的摩擦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啦,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大的變化。」
提及此事,吳老闆眼底出現一抹難以化解的憂慮,頗為惆悵的皺眉道:「反倒是東邊,那幾個頂級宗門,有不少金丹境戰力,部分宗門中,還有元嬰期老祖坐鎮。」
「他們看上東芝路的靈石礦脈,趁著武康展露疲態,想要據為己有。」
「雖說眼下雙方還在商談,但我估計,能談妥的機率不大。」
「照你這麼說,這不就是明搶嗎?」李沉海有些火大的喝罵道:「這幫大宗門,淨不干人事,完全不在乎底層人的死活!」
「差不多,但比明搶稍微好聽點。」吳老闆對這些事比較了解,眼看他感興趣,便多聊兩句:「早年間那座礦脈是由武康國先發現,當時高祖皇帝與雷音城城主關係密切,而且礦脈位置也在人家附近。」
「因此,高祖皇帝出於多方面考慮,就把礦脈讓出一半,給他們開採。」
「現如今,三百多年過去,高祖皇帝與雷音城城主全都仙逝,後輩族人對於礦脈,也就有了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