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許久的「郎有為」抬起頭來,眼神鎖定李沉海的那一刻,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氣息變化。
他緩緩起身,沙啞的嗓音中帶著一股陰森笑聲。
「看來,小須彌境一行收穫不小,你現在的氣息,就連我都會覺得心驚。」
「是嗎?」李沉海低頭看看自身,體內流淌的氣血在他的刻意壓制下流速減緩。
剛突破境界,他還沒能完全熟悉這具肉身,出現氣息泄露的情況很正常。
「弒天死了,妙雲不具備繼任佛子的資格,接下來,就看你的啦。」
「郎有為」在大殿內緩慢踱步,平靜的面容下潛藏著即將按耐不住的悸動。
「我能感應到,佛主就在大光明宮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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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光明宮?」李沉海心念微動,眼神中閃爍著異彩:「上次咱們共同進入的時候,八首迦樓羅王未曾提及此事,它會不會……」
「不會!」
「郎有為」異常堅定地回應道。
「它已經被佛主鎮壓數百年時間,絕不可能在這種關鍵時候倒戈。」
「郎有為」注視著他的眼睛,自陰暗處一步步走出。
「事到如今,你我包括佛主,都已經陷入退無可退的地步。」
「大光明宮內必有一戰,但需注意,大周王室的人也有可能會在那時插手。」
聞言,李沉海搖搖頭,迎著他的目光,直言道。
「沒機會啦,我們的人已經開始往下攻,第三層世界徹底崩碎後,進攻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屆時,裡應外合之下,別管是佛主還是大周王室,都不可能存有活路。」
得知這個消息的「郎有為」眼底浮現凝重的神色。
他低下頭,心中閃現無數種念頭,嘗試解析李沉海的此番言論意欲何為。
是在向自己施壓,還是在虛張聲勢,意圖攪亂自己的布局。
他倆心裡都清楚,彼此不可能成為一條線上的盟友,也是因為這一點,他們才會互相提防,始終不願意深入交流。
眼看老頭子陷入沉默當中,李沉海心中冷笑,意識到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不指望上邊的人能給對方帶來多大的壓力,只需要在其心中埋下警惕的種子即可。
就像之前的「琉璃菩薩金丹舍利」一樣,他不信對方沒有留後手。
「很好!」不多時,「郎有為」恢復氣定神閒的姿態,面向他微微一笑:「有了你們的助力,淨土這邊的壓力將會大大減少。」
或是為了進一步鞏固彼此的關係,「郎有為」壓低聲音,陰惻惻笑道。
「至於大周王室,他們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顯宗,密宗,禪宗的背後,同樣是由三方勢力掌控,正因如此,淨土的香火願力之爭,才會數千年來始終無法停歇。」
「只要攻陷淨土的速度夠快,大周王室的威脅也將降到最低。」
「呵呵呵……」李沉海擠出一抹敷衍笑容,順著他的話茬補充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想實現這一願景,還需大師鼎力相助才行。」
「現在這個時候,局面混雜,人心叵測,我希望咱們之間的合作能夠暢通無阻的進行下去。」
「等到淨土被攻陷的那一天,我回我的現實世界,你尋你的逍遙自由。」
「甚好……」郎有為單手豎掌,皮笑肉不笑的點點頭。
殊不知,他此刻的內心已經充滿了殺意。
淨土攻破之後,他還哪來的自由?
難道要頂著大周遺民的身份,進入現實世界?
如果是那樣的話,不就相當於兜兜轉轉一大圈,最後還是落到了李沉海的手中?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更何況,這個「別人」還與自己有著無法化解的深仇大恨。
……
另一邊,大光明宮偏殿,慧岸長老捧著一顆冒著熱氣的心臟,再次來到那座烏木佛像前。
流程和上次大差不差,他高舉著手中心臟,默默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地面,靜靜等待佛主的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烏木佛像雙眸綻放暗金色光芒,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慧岸耳旁。
「何事?」
「弟子慧岸,叩見我佛!」慧岸捧著那顆鮮活的心臟,高高舉過頭頂:「佛子遴選出現變故,弟子特來請示我佛。」
「哦?何種變故?」佛主聲音中出現一絲詫異,陰影當中探出一隻手,抓起那顆沾染著血跡的心臟,緩緩送到佛像胸口前。
與上次見面時相比,烏木佛像上的裂痕雖然得到了有效的修復,但表面那一重細不可察地紋路依舊存在。
這也從側面證明佛主的情況,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小須彌境崩塌,弒天等一眾參與者盡皆葬身虛空,只剩下三藏與妙雲僥倖逃出生天。」
慧岸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很清楚弒天在佛主心中的地位,所以才會如此不安,生怕遭到佛主降罪。
寂靜殿宇內沒有任何聲響,佛主的氣息就像是消失了一樣,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慧岸惴惴不安的內心充斥著無數亂七八糟的想法,只能閉上雙眼,將頭埋到最低,等待屬於他的懲罰。
「唉……」良久,伴隨著烏木佛像的再次開裂,佛主的聲音終於響起:「時也命也,哪怕是天生佛胎,也抵不住罪惡源泉的侵蝕……」
「也罷……」
哪怕內心萬分不舍,佛主還是要直面現實,審視當下局勢。
「那個三藏……」
「就由他來繼任佛子位置吧。」
「啊?」慧岸猛地抬起頭來,驚愕的神情中盡顯詫異與茫然。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硬著頭皮問道。
「您,您的意思是……由三藏繼任佛子?」
「可他是密宗的明王轉世上師,並且很有可能已經經受密宗的灌頂。」
「萬一……」
咔嚓……
他的話還沒說完,面前烏木佛像突然傳來開裂聲。
在他的目光下,一道裂痕自佛像底部開裂,硬生生蔓延至眉心正中央,險些一分為二,徹底崩裂。
「來不及啦。」佛主聲音中透露著疲憊與虛弱,嘆息道:「我的神魂已經出現緩慢逸散的跡象,再拖下去,只會越來越麻煩。」
「他能從密宗逃出來就足以說明,此子的心智並未受到影響。」
「暫且由他先試試吧。」
「唉……」慧岸長嘆一聲,儘管內心存有諸多不甘,可還是沒能忤逆佛主的意思,只能一個頭磕在地上,老老實實遵從:「弟子謹遵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