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吃有點太沒意思了吧?」
宋潛突然開口,鄭燁聞言一愣,思索片刻起身道,
「是有點,我去買幾瓶飲料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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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吃燒烤,鄭書怡平時不允許他吃這種東西,只有偶爾和同學出去聚餐才能吃到。
宋潛擺擺手,微微皺眉,
「喝飲料多沒意思?你都多大了還喝飲料呢?」
鄭燁愣住了,不喝飲料喝什麼?難道宋潛的意思不是說沒有喝的嗎?
「那……那喝什麼?」
宋潛笑了笑,揮揮手叫來了服務員,
「給我們上一打啤酒,要冰的!」
燒烤攤的油煙混著孜然香在夜風中打轉,宋潛把冰啤酒墩在油膩的塑料桌上,瓶身凝的水珠順著指縫流進袖口。
「喝酒???」
鄭燁聲音都劈叉了,實在不是他驚訝,他就沒喝過酒啊!
「我不會喝酒,從來沒有喝過,我真的喝不來的……」
他連忙擺手,滿臉都寫著拒絕。
他今年也才剛滿了十八歲,宋潛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大男人哪有不會喝酒的?」
他胳膊往鄭燁肩上一搭,硬把綠瓶子塞進對方汗濕的掌心,
「幹了這瓶,算你賠罪——你這幾天故意不和我聊天,當我看不出來?」
鄭燁攥著冰涼的酒瓶,指節泛白。
他耳尖紅得快滴血,喉結上下滾了滾,視線在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宋潛促狹的笑眼間游移,最終還是把心一橫。
瓶底重重磕在桌面,琥珀色酒液混著泡沫灌進喉嚨,像吞了口冰鎮辣椒水,嗆得他眼圈發紅。
「好小子!」
宋潛拍著他後背大笑,看鄭燁猛地咳嗽起來,脖頸青筋繃得筆直,連帶著額前碎發都汗濕了黏在皮膚上。
鄰桌有人吹了聲口哨,鄭燁埋著頭,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胃裡卻像墜了塊冰砣子,咕嚕嚕地泛著氣。
夏夜的燒烤攤人聲鼎沸,鄭燁捏著冰涼的啤酒瓶,指節因為用力有些泛白。
「這才喝了多少,再來一口!」
鄭燁咬了咬牙,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仰頭又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時帶著股奇怪的勁兒,像吞了口帶著氣的藥湯,眉頭猛地皺成一團,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才把那股衝勁壓下去。
「怎麼樣?」
宋潛笑著拍他肩膀。
鄭燁咳了兩聲,舌尖還殘留著麥芽的澀香混著點苦味,
「有點...沖。」
他老實回答,心裡卻暗道果然和想像中不一樣。
然而沒過多久,隨著烤串的香氣鑽進鼻子,那股不適感漸漸淡了。
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肥瘦相間的油脂在燈光下閃著光,咬下一大口,肉汁在嘴裡爆開,孜然和辣椒麵的辛辣刺激著味蕾。
這時宋潛又遞過啤酒,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喝了一小口。
這次感覺卻不同了。
冰涼的液體帶著氣泡沖刷著味蕾,把烤肉的油膩感沖得一乾二淨,留下滿口的舒坦。
剛才覺得難以忍受的苦澀淡去,反而透出一絲清爽的回甘。
鄭燁咂咂嘴,又主動喝了一大口,這次眉頭沒皺,嘴角反倒微微揚了起來。
「是吧,配燒烤就得喝這個。」
宋潛笑著碰了碰他的瓶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鄭燁點點頭,看著升騰的煙火氣里大家說說笑笑的樣子,手裡的啤酒好像也沒那麼難喝了。
他夾起一塊烤得金黃的雞翅,撕下一塊肉,就著啤酒咽下,只覺得夏夜的風都帶著股暢快的味道。
原來啤酒是要這么喝的,他想,果然和一個人悶在家裡喝白開水不一樣。
燒烤攤的燈光昏黃,桌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空酒瓶,酒氣混著煙味在狹小空間裡瀰漫。
鄭燁臉頰通紅,舌頭有些打卷,他盯著對面的宋潛,終於把憋了很久的話問出口,
「你到底……為啥不接受媽……鄭總?她這些年找你找得好苦。」
宋潛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啤酒,喉結滾動,半晌才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接受?」
他嗤笑一聲,眼裡卻沒半分笑意,只有化不開的冰冷,
「我打小就被她拋棄,父親死後我被親戚扔在孤兒院門口,冬天穿著單衣想著媽媽會不會找到我,等到天黑也沒人來。
現在她回來了,一句'對不起'就想抹平一切?」
他猛地將酒杯摜在桌上,啤酒沫濺出來,沿著桌沿緩緩流下。
「我恨她,」
宋潛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恨她當年拋下了我和父親,哪怕她有她的苦衷。」
「我恨她這麼多年沒有找到我。」
燈光下,他眼底閃過一絲脆弱,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被濃重的戾氣覆蓋。
鄭燁看著他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突然覺得喉嚨發緊,那些勸慰的話堵在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窗外的風嗚咽著穿過巷口,像個委屈的孩子在哭。
夜風卷著梧桐葉掠過巷口,宋潛的胳膊還死死勒著鄭燁的脖子,兩人堆在燒烤攤收攤後油膩的塑料棚下,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個空酒瓶。
鄭燁的臉埋在宋潛肩頭,哭得像個孩子,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宋潛拍著他後背,自己眼眶也紅得嚇人,酒氣混著烤串孜然味撲面而來。
「行了你他媽...」
宋潛推了推鄭燁,聲音哽咽,
「老子再給你...」
話沒說完就被對方反手抱住,兩人像兩團爛泥似的滾在台階上,塑料凳被撞得吱呀亂響。
崔雪顏就是這時候出現在巷口的,米色風衣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手裡還攥著兩人不知丟在哪兒的手機。
她站著看了足足三分鐘,直到宋潛開始扯著嗓子唱跑調的《海闊天空》,才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酒瓶。
「嫂子?」
鄭燁眯著醉眼抬頭,鼻涕泡掛在鼻尖,
「你看他...他欺負我...」
崔雪顏蹲下身,掏出手帕先按在宋潛淌著淚的臉上,指尖沾了點冰涼的液體。
「是是是,他最壞。」
她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卻伸手狠狠擰了把宋潛的胳膊,
「能自己走嗎?」
宋潛疼得「嘶」了聲,混沌的眼神清明些許,拽著鄭燁的衣領想站起來,兩人卻又抱在一起跌坐回去,引得崔雪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她認命地掏出手機叫車,然後一手架著一個,像拖兩袋土豆似的往巷外挪,夜風裡飄著她半是無奈半是縱容的嘆息,
「下次再喝成這樣,就把你們扔護城河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