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輕蔑的「呵」,仿佛擁有穿透時空的魔力。
隨著光幕崩碎成漫天光點,這道聲音卻未消散。
反而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在死寂的觀禮台上反覆迴響。
一下。
又一下。
抽打在鯉猙,乃至每一位海族強者的臉上。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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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整個海王庭,對星河巔峰強者的羞辱!
數千道目光,或是驚懼,或是同情,甚至還有幾道幸災樂禍,此刻全都匯聚在主位上那個臉色鐵青的老者身上。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主位旁,墟天與甘蝶,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早已萌生退意。
這趟渾水,太深了。
一個背後站著星璇境大能的神秘人,以星塵境的修為,在海族最重要的聖會上,當著全宇宙的面,屠了兩百多名王族天驕,最後還當眾勒索並滅殺了海王庭大長老的一縷分魂。
這個消息,必將成為引爆整個宇宙的新聞。
只是剛收下海王庭的重禮,就這麼直接走,面子上終歸不好看。
「咳。」
最終,還是墟天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對著面色如墨的鯉猙,沉聲開口:
「猙長老,那是貨真價實的星璇空域。」
「能借一具星塵境的軀殼施展出這等神通,其背後的存在,最低也是一位資深星璇境。」
「猙長老,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墟天的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讓在場所有海族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星璇境!
那等存在即使在主宇宙也算是一方巨擘,遠不是他們海族能夠招惹的。
一旁的甘蝶也站了起來,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遺蹟之內,如今只剩下那汐淵一人,想必他身上已沒有海靈玉。猙長老還是儘快派人,將之前進去通報的那十九名族人召回,並徹底關閉海靈殿,以免夜長夢多。」
兩人的話,像是一塊台階,遞到了鯉猙的面前。
鯉猙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是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與殺意。
他對著墟天與甘蝶微微頷首,聲音沙啞。
「多謝二位提醒。」
「老夫……明白。」
隨即,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觀禮台上那些坐立不安的外族賓客。
「今日海靈聖會,突發變故,到此結束!」
「招待不周,諸位,請回吧。」
這道逐客令,對在場的賓客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
「猙長老,那我等就先告辭了。」
「此間之事,我等絕不多言!」
「海王庭事務繁多,我等就不多做打擾了。」
眾賓客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化作一道道流光,迫不及待地要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這片倉皇的流光中,兩道身影卻顯得格外扎眼。
遷破與他身旁的華服中年,逆著人流,徑直飛向了主位。
不少人目光都匯聚在這兩人身上,充滿了驚疑。
這種時候,還敢往大長老身前湊?
鯉猙的目光也落在了兩人身上,眼神不善。
遷破在那三位星河境強者的注視下,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他身旁的華服中年,遷鋒,卻顯得不卑不亢,對著鯉猙三人嚴肅地一拱手。
「遷機集團,遷鋒,見過大長老,見過墟天前輩,甘蝶前輩。」
「在下現任遷機集團駐磐石壁壘星域總負責人。」
「我這裡,有一段影像,或許對大長老有些用處。」
話音未落,他已啟動個人終端,一道光幕彈出,一段影像數據被他傳送給了鯉猙。
鯉猙眉頭微皺,點開了那段影像。
只一眼,神情驟變!
他猛地關閉了個人終端,抬頭看向遷鋒,之前那股屬於星河巔峰的威壓悄然散去,語氣竟客氣了許多。
「這段訊息,對我海王庭十分重要。」
「我海王庭,欠你遷機集團一個人情。」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那些還未走遠的賓客和海族眾人,全都停下了腳步,震撼地望向這邊。
海王庭大長老的一個人情!
這遷機集團,到底給了大長老什麼東西?
遷破站在遷鋒身後,眼睛都看直了。
那影像,不就是自己傳給八哥的,那個「李京」施展虛化的畫面嗎?
這份天大的功勞,就這麼被八哥輕描淡寫地拿走了?
遷鋒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再次鄭重躬身,而後便帶著遷破轉身離去。
飛離海靈殿的途中,遷鋒瞥了一眼身旁一臉不忿的弟弟,淡淡開口:
「放心,父親那邊,你的功勞,一分不會少。」
遷破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另外,你之前丟的那艘集團飛船,我會補給你一艘全新的,你丟飛船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遷破猛地抬頭:「八哥,你怎麼知道我丟了集團的飛船?」
遷鋒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能讓星璇境大能當靠山的人,不會用你那艘破飛船做文章的。」
「我說了,眼光要放遠。你的那點心思,在人家眼裡,和螻蟻的算計沒什麼區別。」
遷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最後頹喪的一嘆氣,深受打擊,無力地點了點頭。
「多謝八哥......」
.....
另一邊,海靈殿外。
墟天與甘蝶也向鯉猙告辭。
「猙長老,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甘蝶說完,轉身騰空而起,轉眼已經消失不見。
「鯉猙卻叫住了墟天。
「墟老弟,請留步。」
他以神魂傳音,對墟天說了幾句什麼。
墟天聽完,神色微動,他深深地看了鯉猙一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至此,場中只剩下了海族眾人。
珊娜、怡司等人神情複雜地站在原地。
尤其是珊娜,她的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那柄青色長劍,以及最後那張冷漠到極致的俊美臉龐。
主位上,鯉猙重新變回了那個威嚴深重的海王庭大長老。
「去,將進入海靈殿通報的十九人,帶出來。」
「是!」
幾名長老領命而去,很快,便帶著那十九名一臉茫然的海族青年從海靈殿內飛出。
鯉猙看也不看他們,只是抬手,對著那座巍峨的海靈殿,凌空一握。
嗡——
巨大的海靈殿劇烈震顫起來,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開始急速縮小。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那座貫穿天地的巨大神殿,就化作一個巴掌大小的精緻模型,落入鯉猙手中,被他收起。
一名王族長老忍不住上前一步,遲疑地問道:
「大長老,那汐淵還在裡面,這……」
「一個海天遺蹟,還關不住他。」
鯉猙冷冷打斷了他。
「他背後的人,想讓他出來,易如反掌。隨他去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說完,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所有噤若寒蟬的族人。
「今日之事,都看清楚了!」
「那汐淵,不過是鬼族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這背後,極有可能是鬼族對我海族的一次精心策劃的陰謀!」
「此事關係重大,爾等回去之後,必須如實將此間發生的一切,稟報給各族族長!」
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全場。
「所有在此次遺蹟中隕落的天驕,無論王族、支脈,海王庭一視同仁!」
「一年之內,老夫,會親自帶隊,一一登門,謝罪賠償!」
這句話,讓那些死了後輩、本已滿腔怨氣的長老們,臉色稍稍緩和。
心中的怨憤,也被這個沉甸甸的承諾壓下去了大半。
隨著鯉猙宣布聖會結束,海族眾人,終於帶著複雜到了極點的心情,陸續散去。
從今天起。
汐淵這個名字。
以及他背後的鬼族,和那位神秘的星璇境存在,將成為懸在整個海族頭頂,數百年,乃至數千年都揮之不去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