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淵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的情緒流轉。
片刻的沉默後,他面向呂安泰,抱拳,躬身。
「受教了。」
這一禮,沒有半分虛假。
源自肺腑。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對純粹的力量之外的東西,產生了名為「敬佩」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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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敬的,是眼前這個男人半生修行,於刀鋒之上磨礪出的武道意境。
作為回報,陳平淵也從不吝嗇。
他伸出食指,隔空點向呂安泰。
一縷星源之力悄然鑽入對方體內,循著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正是星源引導法。
「此法名為,星源引導法。」
「可讓你在吸收晶核,或是與人對戰之時,在體內開闢一條新的星源江河,當有事半功倍之效。」
呂安泰的身軀猛地一僵。
他連忙閉上雙眼,心神全部沉入體內。
他「看」到了一條從未想像過的經絡脈路,被那縷外來的力量強行點亮貫穿。
只是一瞬的感應,他就明白了這份指點的價值。
這是足以改變一個勢力根基的傳承!
陳平淵的聲音還在繼續,平淡卻字字千鈞。
「另外,之前的異族降臨,只是一個開始。」
「它們每年都會來,一次比一次強。」
「你們,要做好準備。」
呂安泰猛地睜開雙眼,心中的驚濤駭浪盡數化作了深深的凝重。
他對著陳平淵,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連稱呼都變了。
「多謝陳先生指點!」
「呂安泰,代我泰山城百萬生民,謝先生傳法救世之恩!」
陳平淵沒有應承這一拜。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瞬,整個人便如一枚脫膛的炮彈,沖天而起!
嘭!!!
一道巨大的環狀白浪,在他身後轟然炸開,撕裂長空。
不過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
他的身影就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黑點,隨即徹底消失。
只留下滿地死寂,和一群被震撼到失語的人。
白九翎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跑到呂安泰身邊,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
「安泰叔,你……沒事吧?」
呂安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自己持刀的右手。
那隻常年握刀,穩如山嶽,能輕易斬斷金鐵的手掌,此刻竟在劇烈地痙攣,抖動得不成樣子。
白九翎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從未見過,安泰叔如此失態。
「這……他傷到您了?」
「不。」
呂安泰苦笑著,用左手費力地握住自己顫抖的右手,仿佛在壓制一頭失控的困獸。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虛脫。
「他沒傷我分毫。」
「只是因為在剛才那十分鐘裡,我的精神意志,我的身軀血肉,無時無刻不再感受著死亡。」
「如墜深淵啊!」
白九翎僅僅是想像了一下那種感覺,便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
她抬頭望向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失神地問:
「他……究竟有多強?」
呂安泰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同樣看了過去,語氣近乎夢囈。
「與他對戰之前,我看他,如井底之蛙觀天上之月,雖知其高遠,卻自以為能窺其全貌。」
「可與他交手之後.........」
他頓住了,喉結滾動,最終吐出幾個字。
「才知,是蜉蝣撼青天。」
此言一出,周圍的泰山核心成員,無不頭皮發麻。
他們眼中近乎無敵的呂館主,竟給出了近乎神話的評價!
呂安泰沒有理會眾人的心神搖曳,他猛地回頭,對白九翎下令,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九翎,立刻召集聚集地所有核心成員!」
「我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
另一邊。
陳平淵正在萬米高空極速飛行。
身下的雲海被他撞開一條長長的通道,罡風如利刃般刮過,卻被他體表一層無形之力排開,無法近身分毫。
呂安泰的話,在他腦中迴響。
求死之心,瘋魔之道……
他並非不懂。
但懂是一回事,回頭,又是另一回事。
他驅散腦中雜念,目光再度變得漠然,身形又快了幾分。
他的下一站,目標明確。
燕京!
前世,這座城市是黑暗時代里華夏區,乃至全世界無數倖存者心中的燈塔,是人類文明遺留的聖地。
但陳平淵也只是聽說,從未親眼見過。
當燕京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即便是陳平淵,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眼前的景象,遠超他的預想。
那是一座無法用目光丈量邊際的鋼鐵壁壘。
它如一道黑色的山脈,橫亘在大地之上,將視野分割。
上百米高的金屬牆體反射著天光,牆體上,遍布著猙獰巨炮與火力暗巢。
城內,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秩序井然。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掙扎求生的聚集地。
這是一個已經完全適應了末世,並建立起全新戰爭秩序的鋼鐵巨城!
更讓他心驚的是,代表著星源戰士生命光輝的能量反應,在城中密密麻麻,宛若星海!
其中,更有數道光芒尤為耀眼,赫然是三級星源戰士的氣息!
「不愧是燕京。」
陳平淵心中自語。
就在這時,他眉梢一挑。
他感知到,城內那幾股最強的三級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而在那個方向的中心,一座巨大的廣場上,正有數百名全副武裝的星源戰士,列成戰陣,甲冑森嚴。
有意思。
陳平淵頓時改變方向,朝著那座廣場飛去。
最終,他懸停在廣場千米之上的高空,垂眸俯瞰。
而就在他停穩身形的那一刻。
下方廣場上,那數百名星源涌動的戰士,仿佛得到了統一的指令。
唰!
數百道目光,跨越千米距離,齊刷刷地鎖定在了他身上!
每一道目光都銳利如槍,帶著審視與戒備。
陳平淵眼神微眯。
這些人,在等他?
他們,怎麼可能知道自己要來?!
不等陳平淵細想。
下一刻,一道雄渾沉穩的聲音,自下方廣場為中心滾滾盪開,聲浪直衝雲霄。
「不知是何方朋友,駕臨我燕京壁壘。」
「華夏,唐龍。」
「在此,恭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