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無盡的混沌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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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淵的意識像是被摔碎的玻璃,無數碎片散落在虛無里。
他掙扎著,用盡全力,將那些零散的念頭,一點一點,朝著中心匯集。
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
冥冥之中,似乎「咔」了那麼的一聲,所有的碎片終於重新拼湊在了一起,一個完整的自我再次成型。
然後,他醒了。
醒來的第一個感覺。
痛!
並非那種低級的皮肉之苦,而是從神魂深處炸開的,要將他整個靈魂都碾成粉末的劇痛。
這一瞬間,陳平淵甚至有種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鍛星台上,正在進行那慘無人道的基因優化的錯覺!
好在他對痛處早已習慣,只是稍稍適應了一下,便將這種痛處摒棄到了一旁。
然後他下意識就要調動神魂感知之力,準備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可這個念頭才剛剛升起!
「嗡!」
識海之中,似乎有一股莫名力量憑空出現,將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凝聚的神魂之力,瞬間拍散!
怎麼會?
我的神魂感知呢?
他腦子一懵,這才猛地回憶起昏迷之前,那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對了!自己的神魂識海,已經被人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陳平淵猛地睜開了雙眼。
神魂感知不能用,他只能靠最原始的視覺。
然而,剛一睜眼,他就怔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單調金屬牆壁,毫無任何縫隙勾連,充滿了科技感。
不遠處,還有一個半人多高的智能服務平台。
這是...........宇宙第一銀行的自主交易間?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沒來得及細想,一個充滿驚喜的女聲就在耳邊響起。
「醒了!醒了!」
是方冰的聲音。
陳平淵猛地轉過頭,才發現不遠處,兩道身影正快步朝著他這邊湊過來。
正是方冰和蒙奚。
「你怎麼樣了?」方冰的聲音又快又急,
「你的傷我們都看過了,蒙奚前輩說他也沒辦法……」
陳平淵聞言晃了晃還有些昏沉的腦袋,撐著身子直接坐了起來。
他的神魂之力雖然無法動用,但強悍的肉身還在,不至於真的和一個凡人一樣孱弱。
他看了看方冰,又看了看自主交易間那緊閉的大門。
「聯繫殿主了嗎?」
方冰一聽,連忙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我第一時間就給老祖發了訊息,那邊雖然顯示收到了訊息,但卻一直沒有回覆。」
「而且之後我發的所有訊息,全部顯示發送失敗,不知道是為什麼。」
「紫岳那邊也是!」她補充道,
「天蜀星主能聯繫上,但不管是通訊請求還是訊息,全都石沉大海,一點回應都沒有!」
「紫岳那邊,天蜀星主倒是能聯繫上,但不論是通訊請求還是訊息,也全都沒有任何回復。」
一旁,蒙奚同樣面色凝重地補充了一句:
「昶山的情況也一樣,一開始能接受訊息,但片刻後,就徹底聯繫不上了。」
說完,蒙奚滿臉的愧疚和自責,對著陳平淵,鄭重地躬身一禮。
「陳兄弟,此事發生在我蒙山大陸,是我們護衛不周,老夫難辭其咎!」
陳平淵見狀直接擺了擺手。
「這事跟前輩沒關係,跟蒙山也沒關係。」
他的聲音因為神魂的劇痛而顯得有些虛弱,但語氣卻十分平靜,是真的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一個滿劫星主鐵了心要對付自己,別說在蒙山大陸,就算他躲在寰宇的哪個犄角旮旯,只要身邊沒有同級別的強者護著,下場都一樣,跑不掉的。
方冰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追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對你動的手?」
陳平淵聞言,腦海里飛速閃過之前發生的一幕幕。
然後,他沉默了。
這讓他怎麼說?
告訴他們,對自己動手的,是人族明面上的滿劫至強之一?
再告訴他們,那個老前輩其實特麼的是個異族的臥底,是個仿種?
這種話說出來,已經不是他們信不信的問題了。
恐怕他們當場就會以為自己被打傻了,開始胡言亂語。
再說了,就算給他們說了又怎麼樣?
兩個星神境,在那種層級的眼中,怕是連炮灰都算不上。
所以在沒有見到方天央,不,甚至是沒有見到天荒星主之前,這件事,他一個字都不會說,也不能說。
「等殿主到了再說吧。」
陳平淵最終也只能無奈回了一句。
方冰和蒙奚看到他這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都愣了一下,詫異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看出來了,陳平淵不是單純的在隱瞞,而是明顯的顧忌著什麼。
只是陳平淵不願意說,他們也不好再追問。
「你先好好休息,我們就在外面,有什麼事隨時叫我們。」
方冰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兩人便退出了這個交易間。
房間內,只剩下陳平淵一人,他打開個人終端,想嘗試聯繫一下方天央和天蜀星主。
身邊現在沒有星主強者,他還真感覺有些不踏實。
然而,當他看到終端上顯示的時間時,頓時就愣住了。
三天?
自己竟然昏迷了整整三天?
陳平淵立刻察覺到了極度的不對勁。
他以為自己最多也就昏迷個把小時頂天了,結果現在告訴他,昏了三天?
開什麼玩笑!
以他如今的恢復能力,別說三天,就是三分鐘,一般的神魂傷勢也應該有點起色了!
可現在,三天時間,神魂竟然連一絲一毫自行恢復的跡象都沒有?
自己的傷,有這麼重嗎?
他立刻收斂心神,開始重新探查自己的傷勢。
這一次,他集中了全部的意志,全力嘗試著調動神魂之力。
結果,和剛才一模一樣!
念頭剛一動,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便從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開,瞬間席捲了他全部的意識!
「唔!」
劇痛之下,他眼前一黑,差點沒直接昏厥過去,口中更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陳平淵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對勁!
這痛苦的程度,太不對勁了!
神魂撕裂的確算是劇痛不假,但那是對普通人而言!
對他而言,一般的神魂撕裂其實已經和最低級的肉身痛楚差不多,屬於可有可無的那一種,怎麼會讓自己扛不住?
難道是當時那個滿劫仿種留下的後手?
驚覺到這一點,陳平淵瞬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胡亂嘗試了。
他強行壓下神魂的劇痛,拋開神魂感知這一條,開始嘗試著勾連自己的體內世界,調動法則之力。
結果,依舊讓人絕望。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體內世界的存在,能感覺到那些儲存在體內世界的法則之力如同猛獸一般,在他的體內世界中翻騰。
但,沒有用!
但沒有神魂之力作為橋樑,他根本無法穿透世界壁壘,更無法調動裡面的任何一絲力量!
他與體內世界之間的那座橋樑,斷了。
空有星海境的境界,空有對法則的感悟,卻什麼都用不了。
世界之力,法則之力,也廢了?
陳平淵不信邪,咬著牙,又足足嘗試了大半個小時。
這半小時,他用盡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辦法,甚至拿出了不少恢復神魂的天材地寶來吸收恢復。
結果,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那些天材地寶的藥力進入身體,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個泡都沒冒。
現在的他,除了這具還算強悍的肉身之外,精神力,世界之力,法則之力,全部被廢!
他唯一能調動的,就只剩下體內肉身當中,那點可憐巴巴的源力了。
這麼一來,他根本無法修煉功法,無法感悟法則,甚至無法構築修建體內世界!
艹!
這不等於直接從星海境又跌回了星源境?
辛辛苦苦練級幾萬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這跟誰說理去?
他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自己這次的傷勢,可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麻煩一萬倍!
而自己,在幾天之後,還要去宇宙第一銀行的總部,去面對那個傳說中的行長。
原本就已經處於絕對弱勢的他,又遇到了這種事,簡直是雪上加霜!
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啊?
陳平淵越想越氣,心中一股邪火瘋狂上涌。
他想到那個動手的老東西!那個虛偽的滿劫仿種!
再想到人族高層竟然被這種東西滲透,想到自己如今這副半殘不廢的鬼樣子........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
安靜的交易間內,響起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憋屈與憤怒的怒罵。
「我@#¥!!!」
.......
蒙山大陸外圍,一片廣袤的暗星雲中。
翰巡星主獨自懸浮著,目光穿透無盡虛空,遙遙注視著那片散發著淡淡光暈的大陸輪廓。
他的眼瞳深處,時不時會有一行細微的,完全不屬於人族文字體系的符文一閃而過。
那是械靈族獨有的信息鏈路。
「第三天了,竟然還要等。」
他心中無聲地計算著。
「看來不止我一族有人要來。」
他不知道其他異族的仿種是誰,潛伏在哪裡,甚至連自己的族群內部,是否還派了別的執行者,他都一無所知。
但他很篤定一件事。
面對陳平淵這個層級的天才,族內既然決定要動手,就絕不可能是某一族的單獨行動。
這必然是一場針對人族未來的聯合絞殺!
頓時,一個問題浮現在他腦海。
也好,動手的人越多,自己活下來的概率或許能高一點?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就被他自己否了。
活不了的。
從他接到這個任務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
與此同時,距離蒙山大陸足有數光年之遙的一顆死寂廢星上。
第七防線的鎮守星主,彭公星主,正靜靜佇立。
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蒼老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用同樣的方式,遙望著那片生機勃勃的星主大陸。
.......
而在另一片離蒙山大陸更近的暗影虛空中。
岐渡城那位面容陰柔的星主,整個身軀已然化作一片純粹的陰影,無形無質,與黑暗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的感知掃過整片大陸,最終,鎖定了蒙山帝都區域。
他同樣沒有發現任何其他星主的氣息。
但他也不急。
族內給出的指示很明確。
等。
等別人先動手。
若事成,那麼他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潛伏下去。
畢竟他是從宇宙海而來,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查不到他這段時間的行蹤。
若事不成,那他就必須出手補殺。
而一旦出手,就是自爆身份,再無倖存的可能。
他能活下去的唯一機會,就是別人替他完成任務。
..........
與此同時。
蒙山大陸邊緣,一顆熊熊燃燒的人造恆星核心內部。
一位仿種星主將自身氣息與狂暴的恆星能量完全融合,仿佛他就是這顆恆星。
蒙山帝都。
四域升源大會的觀眾席上。
一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看著虛擬屏幕上的比賽回放,手裡甚至還拿著一串蒙山本地特產的烤肉串,吃得津津有味。
他身邊的觀眾,沒有一人察覺到,自己正與一位何等恐怖的存在坐在一起。
一片無垠的行星帶深處.........
一片難以察覺的空間夾層之中……
足足七位!
七位來自不同族群的星主級仿種,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隱藏著自己。
他們彼此獨立,互不統屬,互不相識。
但所有人的心底,都有一個共同的認知。
他不是一個人。
他們都在等,等一個動手的機會。
同時,也在等那個,可能會第一個出手的,倒霉蛋。
..........
蒙山大陸,宇宙第一銀行,自主交易間。
陳平淵在發泄了一通之後,胸中的那股火氣總算是壓了下去,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動過了,但沒辦法,實在是忍不住。
冷靜過後,他便再次開始了記憶復盤。
原本,他打算利用這十天時間,好好準備一下,思考該如何應對那位銀行行長的審查。
可現在他改變想法了,只要見到那個行長,也許能藉助這件事,反客為主!
所以,他決定主動出擊!
他要立刻去宇宙第一銀行在蒙山大陸的總行,讓他們直接派遣星主級的飛船,送自己去總部。
打定主意,陳平淵不再遲疑,徑直離開了交易間。
門外的大廳里,方冰一直守著,看到他出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怎麼樣?好些了嗎?」
在她身旁,還站著另外兩人。
一個是天央使團的負責人,范其物。
另一個,則是天央金甲衛的統領,冉閔。
陳平淵的視線在范其物和冉閔身上掃過,心裡微微一沉。
沒有了神魂感知,他甚至無法第一時間判斷出周圍有幾個人,這種如同瞎子一般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陳特使。」范其物連忙上前,一臉關切。
陳平淵對著他點了點頭,直接開口吩咐道:
「接下來,使團的一切事務,你全權負責。」
「我要直接去銀行總部,就不和你們一起回天央了。」
范其物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不敢多問,立刻鄭重躬身。
「是!」
一旁的方冰聞言詫異開口。
「不等殿主了嗎?」
陳平淵搖頭:「不等了。」
方冰看著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以為他是想去銀行找那些滿劫星主治傷。
「也好。」她低聲道:
「你這傷,我們確實束手無策,但銀行那邊的大人物,一定會有辦法的。」
四人沒有再多說什麼,一同朝著銀行大門外走去。
這裡是蒙山帝都的核心商業街區之一,街道上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一走出大門,鼎沸的人聲與喧囂便撲面而來。
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摩天高樓,無數巨大的虛擬投影流光溢彩,將整個天空都映照得五光十色,一片極致的繁華。
站在銀行門口,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陳平淵第一次感覺到,沒有了精神感知的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感知延伸不到的角落,全部都是一片虛無和黑暗。
這讓他極度的不安!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快速從天而降落在了幾人身前,正是蒙奚。
「陳兄弟,這是……」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臉上的神情卻猛然僵住,臉色驟變!
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不對勁的法則波動!
來自大陸上方!
幾乎是同一時間!
「哐——嚓!!!」
一聲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碎裂聲,響徹天際!
這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響!
籠罩著整片蒙山大陸的星主級法則光罩,那層億萬年來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屏障,此刻,就像一面被重錘敲擊的鏡子。
轟然碎裂!
緊接著。
一顆直徑長達數百公里,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詭異與恐怖的巨大豎瞳,撕裂空間浮現在了萬里高空之上!
那瞳孔中沒有眼白,只有一圈圈不斷向內收縮,旋轉的詭異血色紋路。
正是覆甲族星主級仿種,彭公的本相!
嫄蟲之瞳!
下一瞬!
一道直徑同樣達到數百公里的灰敗法則射線,從那巨大的瞳孔之中爆射而出,直至陳平淵所在的整個城區!
光束貫穿雲層,撕裂大氣,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都在無聲之中盡數湮滅!
這一刻。
除了境界已達星神巔峰的蒙奚,臉色劇變之外。
在場的任何人,無論是陳平淵,方冰,還是范其物和冉閔,又或是街道上那億萬生靈,直到那毀滅光束即將臨身的剎那,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太快了!
瞬息之間,那道遮蔽了整個天穹的灰敗光束,已至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