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倩說完，不等達喬有任何反應，便啞著嗓子道了聲謝，轉身就走。
她的步子邁得又急又亂，幾乎是小跑著，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身後，達喬那群人的鬨笑聲和議論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越來越遠，模糊不清。
她一頭扎進一條沒什麼人的小巷子，耳邊的吵鬧聲總算被隔絕開來。
世界，總算安靜了。
雙腿一軟，她整個人再也撐不住，順著牆壁緩緩地滑坐在地。
這一刻，所有被她死死壓抑的情緒，如同洪水一樣，轟然爆發。
欣喜！
震撼！
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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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深入靈魂的酸楚和自嘲……
以及，那微弱到幾乎已經磨滅的……希望！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想不了。
她的手指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笑，眼淚卻已經先掉了下來。
腦海里，畫面飛快交錯閃現。
一會兒是當年在藍星，他在沖天的光柱里，對他們說的那一句「宇宙再見」。
一會兒又是剛才那段影像里，他在萬眾矚目之下，和那位風華絕代的星神女子並肩而立的模樣。
宇宙再見……
宇宙，真的再見了。
他在這片更廣闊的世界裡，不但站穩了腳跟，而且，站得那麼高，那麼耀眼！
甚至……已經有了一位星神境的伴侶。
而她呢？
趙倩低下頭，看著自己這身破舊的廉價裝備，看著自己滿是老繭和傷痕的雙手。
她蹲在一條無人的廢棄巷子裡，像一隻躲在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
怎麼見他……
我還怎麼見他……
她再也忍不住，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布滿血絲，開始一條一條地梳理剛才聽到的所有信息。
誅神羽。
天央副殿主。
四域升源大會。
蒙山帝國。
每一個詞，都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可每一扇門，都沉重得讓她無法推動分毫。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沖向那個叫蒙山帝國的地方，衝到他的面前。
可是.........去？
怎麼去？
她連灰磷星的本地網絡都連不出去，連一條跨越星域的訊息都發不出去！
那個能和星主談笑風生的人，和蹲在巷子裡痛哭的她之間，隔著的不是距離。
是整個宇宙的階層壁壘！
趙倩在巷子裡又坐了許久，才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面無表情地走出巷子，走出城門，走向那片耗費了她無數日夜的噬魂蛾窟。
不管怎麼樣，日子還得過。
不賺錢，白九翎明天就得死。
先活著吧。
只有活著，才有以後。
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
又一輪十二個小時的刷怪結束。
這一次，她的收入只有1400宇宙幣，比平時少了四分之一。
因為腦海里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嚴重干擾了她的心緒。
有好幾次，她都在怪物精神衝擊波襲來的瞬間走了神，差點因為精神力過載，被系統判定為精神崩潰而強制踢下線。
當她摘下頭盔的那一刻，那種神魂被反覆撕裂的劇痛，第一次讓她感覺到有些撐不住了。
一種「不如就這麼死了算了」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死了，就解脫了。
她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能死。
她還不能死。
她死了，九翎怎麼辦？
出租屋裡，維生箱面板上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18小時47分】。
趙倩轉頭看著那個不斷減少的數字，眼神空洞。
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掌心貼在白九翎冰涼的額頭上，又一次施展了那詛咒一般的天賦。
熟悉的虛弱感和生命力流逝的感覺傳來，但她已經麻木了。
緩了好一會兒，她打開個人終端，點開「朗庭醫療」的公司帳戶，將剛剛到手的4000宇宙幣全部轉了過去。
那是白九翎維生箱配套營養液的訂購通道，唯一的通道。
幾分鐘後，一台小型的配送機器人送來一支拇指粗細，散發著瑩瑩綠光的維生藥劑。
趙倩接過藥劑，拆開包裝，熟練地將其安裝進箱體側面的注入口。
「嘀！」
一聲輕響。
面板上的倒計時數字一陣模糊，隨即跳動刷新：【58小時12分】
營養液餘量：9%。
看著多出來的四十個小時，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一天一夜的疲憊，似乎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
她俯下身，對著光膜里那張蒼白沉睡的面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再堅持一會兒，九翎。」
「我們……快有希望了。」
她自己也分不清，這話是說給白九翎聽的，還是在絕望中說給自己聽的。
隨後，她直起身，再次點開個人終端，找到周平的對話框，慢慢打出幾個字。
「回來後，來我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