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出去,是我一個朋友。
古辛聽到這話,身體一下就繃直了。
他腦子轉得飛快,但第一反應不是「什麼朋友」。
而是一個極其簡單的邏輯推導。
主宇宙和宇宙海之間的邊境壁壘,正規通道雖然審查嚴格,但只要身份沒問題,走手續就是了。
何必偷渡?
除非這個「朋友」的身份,走不了正常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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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不了正規通道的生靈,在主宇宙里只有一種。
古辛沉默了兩秒,傳音確認道。
"是異族?"
陳平淵偏了偏頭,看了他一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一句話,讓古辛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他不蠢,一瞬間就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別問了,問了也白問。
你只需要決定,做,還是不做。
古辛眼前,光幕上的宇宙海訊息還在不斷刷新。
「第九防線爆發小規模衝突——」
「游鱗族、晶鱔族斥候潛入外扎壁壘——」
一條接一條,全是戰報。
古辛站在那些戰報的光幕下面,感覺自己腦殼嗡嗡的。
他在宇宙海邊境,前前後後歷經近百萬年。
親手斬殺過的異族,沒有百萬也有數十萬。
「通敵」這倆字對他來說不是罪名,是刻進骨子裡的厭惡和排斥。
可是。
宇生界球。
他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古家近億萬族人的命運。
這兩股東西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對抗,沖的他意識都有些發脹。
陳平淵注意到古辛臉色一陣一陣地變,突然意識到什麼,連忙補充了一句。
"放心,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是個類人族。"
三個字落下,古辛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可松完之後,一股無名火緊跟著就竄了上來。
他轉頭看著陳平淵,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就不是,什麼叫「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差點沒把人嚇死。
他很想把這話噴出去,但對上陳平淵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哪裡知道,陳平淵的分類標準和整個主宇宙的分類標準之間存在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在陳平淵的世界觀里。
只有藍星那種純血人族,才算是人族,稍微混點血勉強也行。
至於其餘的,像是什麼屍族,魔族,獸人族,統統歸入"異族"那一筐。
所以那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陳平淵自己看來,完全是一句實話。
說是也行,說不是也行,全看你用誰的標準。
古辛不知道這些。
他只感覺自己剛才被耍了一把。
好在心中那塊石頭已經落了地,他定了定神,開始認真評估可行性。
「對方什麼境界?」傳音。
「星海。」
「什麼時候走?」
「不確定,可能三五年,也可能三五十年後。人還在天蜀那邊,沒動身。」
古辛聽完,心裡飛速盤算了一遍。
星海境。
足夠低級。
邊境探查陣列對高階生命的感應靈敏度呈指數級遞增。
星璇以上的生命波動太強,走到壁壘附近就跟夜空里點了根火把一樣顯眼,根本藏不住。
星海就不一樣了。
生命波動弱,體量小,遮蔽手段多。
更關鍵的是,一個關卡的常駐兵士沒有十億也有八億,裡頭至少兩三億是星海境。
換句話說,無人在意。
還有行動的時間,也算是比較充裕。
「能辦。」
這句話他說得很穩。
不是信口開河,是真的評估過之後給出的結論。
「不過具體方案得回去好好規劃。」古辛頓了頓,
「我得親自去邊境走一趟,實地探查。上一次過去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了,有些布防信息不確定還對不對得上。」
「至少得5年時間。」
「沒問題。」
陳平淵答得也很乾脆,緊接著話鋒一轉,
「開個屏障。」
古辛沒多想,手腕翻了一下。
金之法則涌動,一道暗金色的光罩將兩人籠罩在內,外界所有的聲音和感知,全部被截斷。
屏障成型的下一秒,陳平淵抬手。
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本暗金色封面的薄冊。
古辛的目光落在那本薄冊上,瞳孔一縮。
「法則源契?」
他的聲音都高了幾調。
法則源契,價格1源幣,宇宙第一銀行鍛造並背書。
簽訂之後,除星主以外的任何生靈,一旦違背契約內容,神魂當場崩滅。
古辛反應過來,在自己回到歸一層的那段時間,陳平淵就已經去銀行買好了這份源契。
這人從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了。
「看看吧。」
陳平淵把冊子遞過去。
古辛接過來,翻開。
條目很少,只有四條。
排版更是乾淨利落,沒什麼多餘的字來。
第一條:古辛以6源幣的總價,委託陳平淵代為購買宇生界球一枚。其中5源幣為宇生界球本身售價,1源幣為本法則源契的成本費用。
第二條:古辛為陳平淵效力,總時長十萬年。非常駐隨侍,僅在陳平淵有需要時響應調遣,平日各行其事。
第三條:古辛在七十年內將指定人員(類人族,星海境)安全送出主宇宙邊境。
任務完成後,陳平淵將宇生界球交付古辛。
若七十年內未完成,源契自動作廢,雙方互不追責。
第四條:雙方對本契約所涉及的一切事項,包括交易內容、委託任務、目標人員身份等,永久保密。
古辛從第一條看到第四條。
又從第四條翻回第一條。
看了三遍。
條款簡潔,邏輯清晰。
沒有陷阱,沒有歧義。
尤其是第三條。
「七十年內未完成,源契自動作廢,雙方互不追責。」
有這條兜底條款的存在,幾乎把他這邊的風險降到了零。
做成了,他拿到宇生界球,用十萬年的調遣使用權來償還。
做不成,契約自動解除,什麼都不損失。
而那個「非常駐隨侍」的限定,更是留足了自由度。
不用寸步不離跟在身邊當保鏢,只在需要的時候響應就行。
要知道常駐隨侍和有需要時調遣,完全是兩碼事。
前者等於賣身,後者更接近聯盟性質的合作。
古辛活了幾百萬年,什麼合約沒見過?
條款里見人品這種事,他太清楚了。
光憑這幾個條件,他對陳平淵這個人的判斷就往上抬了一大截。
「怎麼樣?」
陳平淵看著他。
古辛抬頭,張了張嘴,停了一下。
然後說了句不太相干的話。
"我手頭有6.6源幣。"
言下之意,多出來的0.6源幣,也可以給你。
陳平淵擺了擺手。
「不差你那點。」
古辛點點頭,沒再囉嗦。
安靜了大概三秒。
這三秒里,他把自己的決定又過了最後一遍。
三秒之後。
他的眉心一亮。
一道神魂金光飛出,沒入法則源契的空白頁面。
那裡,陳平淵的神魂印記已經提前烙好了。
暗金色的冊子在古辛的神魂落下後,表面騰起一層極薄的法則光暈。
下一瞬間,冊子崩碎。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碎。
而是化成了純粹的法則之力,一分為二,一道沒入古辛的識海,一道沒入陳平淵的識海。
緊接著,兩人幾乎同時抬頭看了一眼天穹。
不是刻意的,純粹是下意識。
因為源契在進入他們識海的時候,誕生了一種極細微的牽引感。
像是有一根絲線從頭頂穿過去,連向了某個看不見的錨點。
極輕,極快,然後消失。
陳平淵和古辛都知道。
法則源契,成了。
古辛收回視線,一抬手,屏障撤掉。
外界的聲音重新湧進來,光幕上的戰報還在滾動,一切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古辛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大半頭的年輕人。
從登門被拒,到追到此處,到簽下源契。
前後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他古辛百萬年的人生軌跡,就這麼拐了個彎。
他看向陳平淵正了正神色,再次拱手,恭敬行了一禮。
和在莊園裡的那一禮不同。
莊園裡那一次,是教習對學員的請禮。
這一次,是效力者對僱主的正式見禮。
沒有多餘的言語,但兩人都清楚,從這一刻起,身份關係已經變了。
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