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平淵的問題，青衣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玉手輕抬，在虛空中一划。
嗡！
一幅巨大的三維光幕在兩人身側展開，幽藍色的數據流傾瀉而下。
光幕之上，一條清晰的時間線貫穿而過。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過去一年，主宇宙中所有與「紅夜世界」相關的重大事件，事無巨細，盡數羅列。
「公子閉關的這一年，源殿，乃至整個宇宙，都發生了一件大事。」
光幕的起點，正是天央源殿最初那幾十名學員的失聯。
緊接著，是聞颶率領的調查小隊全軍覆沒。
再到後來，事件徹底失控，確認總計數百萬各源殿學員，連同那支由四萬星海境強者組成的聯合調查軍，被盡數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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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青衣以極為凝練的語言，將事件中最詭異，也最令人費解的地方點了出來。
「一個上限不過星海境的河海級秘境，究竟是怎麼做到悄無聲息地吞沒那麼多強者的？」
「甚至連半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有傳遞迴來，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陳平淵看著光幕上的信息流，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順手在桌上的果盤，捏起一顆晶瑩剔透的果實，扔進嘴裡。
咔嚓。
果皮破裂，清甜的汁水在唇齒間迸發。
這些消息固然駭人，但說來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自然沒有什麼感覺。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時間線的末端。
那裡用猩紅色字體，標註著兩條最新動態。
【宇宙天才召集令！天荒星主允諾貢獻卓著者，可獲「天荒城入城令」。】
【數百位星主響應，將開闢空間通道，實時轉播營救過程，並親自打分評判。】
看到這裡，陳平淵吃果子的動作頓了頓。
他向後靠去，整個人陷入了寬大柔軟的沙發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金屬飾邊。
之前紫鳶發來的消息，正是關於那個「天荒城入城令」。
「天荒城令牌的含金量，公子想必比我更加清楚。」青衣的聲音適時響起，
「天荒星主牽頭，數百位星主共同背書，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盛會。」
「三千源殿，每個源殿十個名額。」
「七十二聖地，各大星主級勢力，同樣有名額放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秘境歷練了，而是一場面向全宇宙所有頂尖天才的公開試煉和角逐。」
「獲勝者，不僅能得到那枚珍貴無比的入城令，更能在一眾星主面前，一戰成名！」
「其影響力，空前絕後。」
陳平淵收回目光，看向青衣：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去？」
「是。」
青衣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陳平淵卻是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果核隨手一扔，落入遠處的垃圾處理口。
「沒必要。」
「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缺，就為了揚名？」
「而且說到底我只是星河一階，真要進去與那些星海境的天才爭鋒，勢必要暴露太多底牌。」
「得不償失。」
「可是公子，那可是天荒城的入城令！」青衣忍不住強調。
「不值得。」
陳平淵的回答依舊乾脆。
「我知道天荒城的不凡，但對我而言，那令牌的價值，遠沒有對其他天才那麼大。」
「我的路，和他們不一樣。」
現在的陳平淵，哪裡會不知道中辰鍛星台的逆天之處？
他已經清晰的認識到，以他如今的功法和底蘊，只要按部就班修煉，成就星主的路，也許會很漫長，但絕對不會太難。
所以，他沒有必要去做這種，在他看來很是無謂的事情。
青衣見狀，倒也沒有強求，只是輕嘆一聲，說出了自己的另一個想法：
「青衣原本想著，這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徹底坐實公子您精心打造的『瘋子』人設。」
她分析道：「這個舞台，足夠大。」
「一個星河一階，敢闖入吞噬了數萬星海境的絕地，這是何等的瘋狂？」
「一旦公子能從中取得一個不錯的名次，甚至成功歸來，您的威懾力將提升到極致。」
「日後公子再去那些璇穹級秘境廝殺，履歷上也更有說服力。」
這話的角度，倒是讓陳平淵有些意外。
他摸了摸下巴，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再說吧。」
「而且，名額有限，天央源殿只有10個名額，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搞不好現在已經被那些親王公主，還有白家之類的勢力內定完了，哪輪得到我。」
青衣聞言，卻是輕笑一聲。
「公子忘了？您可是宇宙第一銀行的人。」
「源殿沒有名額，咱們可以走銀行的渠道。」
陳平淵一挑眉，他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不過他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拒絕了。
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
而且，他本能地排斥這種萬眾矚目的舞台，尤其是在數百位星主的眼皮底下。
青衣見狀，知道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勸說。
她很清楚陳平淵的性格，一旦做出決定，便很難更改。
於是她直接轉移了話題，聲音里，帶著一絲久違的雀躍。
「對了，公子，還有一件事！」
「說。」
「我的劍體，有下落了。」
陳平淵猛地坐直了身子。「什麼情況？」
「這一年以來，我和劍體感應越來越清晰。」
「雖然還不能完全定位，但我可以確定，它就在這天央源殿附近，而且每次……」
青衣不斷述說著一年多以來的各種不同感應，最終十分肯定道：
「那劍體，多半就在方景承上次迎接的那批，從下界宇宙而來的學員身上。」
「確定？」
「確定！」
「那這是好事啊！」
陳平淵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也露出了笑意，他是真心的替青衣感到高興：
「現在就走，出去逛逛，看看感應會不會更清晰一些。」
「嗯啊！」
青衣歡快地應了一聲，那雀躍的語氣，竟真有幾分不屬於她這個存在的少女嬌憨。
她對著陳平淵盈盈一福，
「公子稍等，我安排一下工作。」
說罷，她身形一閃，回到那片巨大的光幕前。
神念如快速席捲而出，一道道指令行雲流水般下達。
龐大的商業帝國，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完成了未來一段時間的自動化運營部署。
做完這一切，她才心滿意足地化作一道青芒，沒入陳平淵的眉心。
識海中，是她帶著笑意的聲音。
「好久沒和公子一起出去了。」
陳平淵一邊朝修煉室外走去，一邊隨口道：
「還好吧，也就五六年。」
識海深處，青衣的靈體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
序列傳送陣上，光華流轉。
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迪蘭莊園。
下一瞬，萬源境。
陳平淵的身影剛剛出現，還沒來得及觀察四周，識海中的青衣便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那聲音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公子！我的劍！」
「它……它就在前面不遠處！」
陳平淵心中詫異，這麼快？
「哪裡？」
「那邊！」
青衣的聲音有些發顫，隔著識海，指向一個方向。
那是一片燈火輝煌，人流如織的繁華商業區。
陳平淵沒有猶豫，身形一晃，朝著那個方向快速飛去。
萬源境，天寶商業街。
這裡是整個萬源境最頂級的商業區之一，寸土寸金。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牌匾流光溢彩，每一家都透著非凡的底蘊。
而在商業街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一家名為「海琪美妝」的店鋪靜靜開著。
店鋪面積不大，約莫五十平米，在周圍動輒上千平米的豪奢店面映襯下，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店內裝飾以淡藍色和珍珠白為主色調，布置得清新雅致。
一排排水晶貨架上，陳列著形態各異的瓶瓶罐罐。
有的盛放著如星辰般璀璨的膏體，
有的則封存著如同月光一般光澤的液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由數十種靈植混合而成的奇異馨香。
這些，都是針對不同種族女性開發的護膚品和化妝品，每一件都價格不菲。
此刻，幾位女學員正在店內挑選，珊娜和珊琪姐妹倆，正耐心地為客人介紹。
「姐姐您看，這款『深海月華膏』是我們店的招牌，主材是『藍心海葵』的精華，不但能提亮膚色，讓您的皮膚像剛出水的海珠一樣潤澤。」
「長期使用，還能溫養神魂，讓精神力更加凝實呢。」珊娜的聲音清脆悅耳，臉上的笑容甜美又專業。
經過一年多的歷練，曾經的海族王血天驕，已經放下了下界那尊貴的身份，完全適應了新的角色。
那位人族女學員顯然頗為心動，一番討價還價後，最終還是買下了一小瓶。
「承惠698萬宇宙幣，謝謝姐姐，您慢走！」
珊娜笑眯眯地送走客人，心情大好，已經開始計算這一單自己能獲得的分成金額。
不遠處的珊琪看著這一幕，臉上也浮現出欣慰的笑意。
就在這時，掛在門楣上的風鈴「叮鈴」一聲輕響。
又來客人了。
珊娜立刻整理好表情，帶著熱情的笑容迎向門口：
「歡迎光臨海琪美妝。」
然而，當她看清來人的瞬間，臉上的笑容，連同她整個人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門口，站著一個黑衣青年。
身形高挑，短髮利落，面部冷峻，天然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身上那套玄黑為底、暗金紋路點綴的束身戰甲，材質不明，卻無時無刻不在流淌著一種名為金錢的豪奢感。
最刺眼的，還是他胸前鐫刻著的天平徽記。
宇宙第一銀行！
青年一進門，店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這種專營女性用品的店鋪，極少有男性顧客光臨，更何況是這樣一位，一看就非同尋常的男性。
而且，他那張臉……
經過宗塵一年多來不遺餘力的輿論轟炸，在整個天央源殿，陳平淵這張臉的辨識度已經相當之高。
「是……是他！」
不遠處，正在挑選商品的一名女性學員看清陳平淵的面容後，發出一聲極低的抽氣，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半步。
「誅神羽，陳平淵！」
這個名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店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店內，另外幾名顧客臉色也是微微一變，看向陳平淵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
然而，陳平淵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越過貨架，徑直落在了那個剛剛還喊著「歡迎光臨」的海族少女身上。
識海中，青衣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古怪。
「公子……劍體就在她身上。只是，這可真是……好巧啊。」
陳平淵心中也是同樣的想法。
確實太巧了。
眼前這個少女，不是別人。
正是十幾年前，在摩羅星海天聖會上有過幾面之緣，甚至還頗為親近地粘過自己的海族少女。
珊娜。
只是當時，他用的是「汐淵」的化名，頂著的是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這一刻，陳平淵似乎明白了，當初這少女為何會對自己表現出那般異乎尋常的親近。
他目光掃過店內其他幾位面帶驚詫，手足無措的顧客。
「本店，暫時休息。諸位，請出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意，如同實質般一閃而逝。
那幾位女性學員本就聽過陳平淵的赫赫凶名，此刻感受到這股殺意，哪裡還敢停留。
甚至連看中的商品都顧不上了，飛一般的衝出了店鋪。
轉眼間，店內便只剩下了珊娜和珊琪兩人。
珊琪此刻也終於認出了陳平淵。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頂尖大人物，會突然駕臨自己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店。
她強壓下心中的惶恐，上前兩步，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
「陳、陳大人……您……您有什麼需要？」
說著，她連忙對還愣在原地的珊娜使了個眼色：
「珊娜，快，去給陳大人倒一杯源茶來。」
然而，這個平時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族妹，這次卻毫無反應。
她只是那麼直勾勾地看著陳平淵。
那雙美麗的淡紫色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珊琪從未見過的，複雜至極的情緒。
震驚，迷茫，恐懼，還有一絲……久別重逢的驚喜？
而陳平淵，也正定定地看著珊娜。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交錯。
這一刻，珊琪忽然明白了。
他們……認識？
他們居然認識？！
而且，從兩人那旁若無人的對視中，珊琪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像個多餘的。
不，自己就是多餘的。
她默默地閉上了嘴，一步一步地退到店鋪門口。
然後，她轉過身，用自己的天央令，將店鋪大門緩緩關閉，啟動了歇業模式。
做完這一切，珊琪一屁股坐在了門邊的台階上，望著天寶街的璀璨燈火，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她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在南境入口，那位方景承親王曾說過，陳平淵是來自下界宇宙！
並且那位親王，還曾專門過來，詢問她們姐妹是否認識一個叫陳平淵的人。
當時，她們還以為只是巧合。
現在看來……
珊琪的心中，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這位陳平淵大人，真的和他們一樣，來自斯午宇宙！
而自己這個不知隔了多少代的遠房族妹，居然真的認識這種大人物！
這運氣……
……
店鋪內。
陳平淵看著珊娜那雙直勾勾的眼睛，看著她眼中帶著驚慌與恐懼，心中一沉。
他知道，對方認出自己了，雖然不知道是通過什麼方法。
四目相對，兩人都沉默著。
最終，還是陳平淵率先開口，打破了這有些微妙的寂靜。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珊娜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終於從那張陌生的臉上，找回了一絲久違的親切感。
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卻依舊顯得有些緊張，對著陳平淵微微躬身。
「見過，汐淵大人。」
陳平淵搖了搖頭：「我叫陳平淵。」
珊娜的神色一僵，貝齒輕咬下唇，再次躬身：
「見過，陳平淵大人。」
她頓了頓，像是急於解釋什麼，補充道：
「門外的是我的族姐珊琪，是她用僕人名額，才將我帶進來的。」
陳平淵點了點頭，並未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如今他已是源殿的「老人」，對於這些規則的邊邊角角，也算了解，並未多問。
他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所以，當初在摩羅星，你那麼親近我，是因為感受到了我身上的……劍？」
他的聲音，直接在珊娜的識海中響起。
珊娜聞言，嬌軀一顫，下意識地咬住了嘴唇。
她抬起頭，迎上陳平淵微眯的雙眸，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抬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眉心。
「嗡！」
一團柔和的青色光球，從她眉心處緩緩飛出，懸浮在兩人之間。
在光球出現的剎那，陳平淵清晰地感覺到，識海中的青衣，魂體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壓抑了無盡歲月的激動與渴望！
下一刻，青光斂去，露出了其中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截劍柄，連帶著不到20厘米長的殘破劍身。
劍柄造型略顯古樸，雕刻著繁複而精美的雲紋，依稀可見當年的華美。
但除此之外，整截斷劍上，再感受不到半分源力或魂力的波動，就像一塊凡鐵。
但青衣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就是她的劍體。
陳平淵也沒有客氣，抬手一招。
那截斷劍，便穩穩地落入他的手中。
入手微沉，帶著一絲奇異的冰涼。
珊娜的目光落在斷劍上，帶著幾分不舍，輕聲解釋道：
「這是我族中供奉了無數年的老物件。」
「聽祖輩說，這柄斷劍是先祖在一個秘境中偶然得到的。」
「它鋒利無匹，數次救了先祖的性命，先祖死後，這把斷劍便被當做聖物供奉了起來。」
「只是後來，它的靈性漸漸消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這一次，族中長輩將我送來源殿，便將這把斷劍交給我，讓我缺錢的時候，去宇宙第一銀行將其賣掉，換取一些修煉資源。」
「我……我有些捨不得，所以一直沒去。」
陳平淵點了點頭，對這番話不置可否。
他將斷劍收起，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這個神情忐忑的海族少女身上。
「這劍，我要了。」
「至於你......」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然而，就是這平靜的聲音，卻讓珊娜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不傻，相反，還很是聰明。
否則，她也不會爭取到能被順便帶來源殿的機會。
就在剛才，她看到眼前出現的人頂著一張人族面孔，而不是海族面孔的時候。
她就知道。
自己有危險了！
「噗通！」
珊娜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懇請大人，不要殺我！」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