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宇宙的航行,在最初的新奇感褪去後,剩下的便是無盡的枯燥。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沒有日夜交替,只有窗外永恆流淌的絢爛光海。
星隼號像一粒塵埃,沉默地穿行在這片由概念與投影構成的奇詭世界。
陳平淵盤坐在靜修區,心如古井。
在這種近乎禪定的狀態下,外界的一切都被他拋諸腦後。
直到三個月後的某一天。
「嘀!嘀!」
「前方高維能量反應異常,偵測到超巨型質量體!」
零的電子音毫無波瀾,卻讓陳平淵瞬間從入定中驚醒。
他能感覺到,星隼號似乎正在大幅度調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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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他看向主控台前,魂體散發著微光的青衣。
青衣的神情倒是很平靜。
「公子不必驚慌,只是遇到一個……不怎麼友好的大傢伙。」
她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艦橋側面的舷窗立刻切換了視角,一個經過無數倍放大的遙遠景象,瞬間占據了整個視野。
只一眼,便讓陳平淵雙眼猛的睜大。
在遙遠的光海深處,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視野去丈量的輪廓,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翻滾著。
那是一艘船。
它的體型太過龐大,以至於星隼號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粒一般。
它的艦體呈現出一種鮮艷的新綠銅色,很是有幾分生命力。
並且在那艦體表面,還有大片大片的光盾在明滅閃爍,仿佛內部依然在運轉。
「這也是飛船?」陳平淵倒吸一口涼氣。
「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比懸空山那艘,大上千倍都不止。」
「的確很是龐大。」青衣的語氣裡帶著感慨,「不過這卻不只是一艘飛船。」
陳平淵微怔:「什麼意思。」
「公子,您現在看到的,是暗宇宙中臭名昭著的絕地之一。」
「它有一個專屬的名字。」
「艦冢。」
「艦冢?」
「不錯。」青衣解釋道,
「一些強大戰艦在暗宇宙中被摧毀後,其核心的艦載智能並未徹底消亡。」
「反而與暗物質發生了不可逆的畸變同化,變成了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特殊維度掠食者。」
「它會模擬出各種誘人的能量波動,比如無主能源核心、超稀有材料礦脈,甚至是求救信號,吸引過路的旅者。」
「一旦有飛船靠近,就會被它那堪比黑洞的引力場捕獲。」
「最後吞噬同化,成為它身體的一部分。」
青衣指向那巨物表面閃爍的光盾。
「您看,那些閃光,不是它內部還在運轉。」
「而是被它吞噬的飛船護盾,在無序規則下形成的能量投影。」
「是它用來引誘獵物的『擬態』。」
「以這艘『艦冢』的體積判斷,它恐怕已經存在了數個紀元,吞噬過的飛船不計其數。」
「別說是我們,就算是星穹級強者,一旦被它纏上,也只有被活活『吃掉』的下場。」
陳平淵只覺得一股寒氣噌噌的往上冒。
「不過公子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在最大安全距離外繞行。」
「嗯。」
他的目光依舊盯著舷窗外。
星隼號在瑰麗的光海中划過一道平滑而巨大的弧線,遠遠地避開那片空域。
陳平淵最後看了一眼那艘靜靜翻滾的龐然大物,仿佛能聽到無數亡魂在其中哭嚎。
他忽然覺得,青衣說之前的小宇宙是「鄉下小山村」的比喻,還是太溫柔了。
跟主宇宙比起來,無論是兇險的層次,還是生命的形態,都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很快,星隼號便從「艦冢」遠處徹底划過,整個過程有驚無險。
那龐然大物自始至終都像一座死寂的鋼鐵墳墓,沒有任何異動。
直到將它遠遠甩在身後,星隼號才重新回到既定的航線上。
窗外的景象一如既往,仿佛剛才那令人心悸的「艦冢」只是一場幻覺。
「公子,您的刀法參悟得如何了?」
「一個月前,我似乎從公子身上,感應到了幾分若有若無的刀意。」
提到這個,陳平淵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他沒有回答,只是手腕一翻,一柄普通的星雲級長刀已握在手中。
他站定在原地,雙目微闔,整個人的氣息在瞬間發生了改變。
下一刻,他抬起手來,對著前方的空處,平平一刀斬出。
動作很慢,軌跡清晰。
然而,就在刀鋒離體三尺,即將抵達軌跡中點的那一剎那,
刀,消失了。
沒有過程,沒有預兆,甚至沒有空間波動的痕跡。
就像是畫面被硬生生抽掉了一幀。
當那柄黑色的長刀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在一米之外的軌跡末端,穩穩停住。
仿佛它斬出的不是空氣,而是一層無形的水面,刀鋒從水面之上,直接「折射」到了水面之下。
「成了!」青衣眼眸一亮,無比驚喜。
「一個多月前僥倖入門。」陳平淵嘴角帶笑,顯然也很是滿意。
「只是還不穩定,十次里大概只能成功三四次。」
「而且一直不敢動用源力,也不知到真正的威力的怎麼樣。」
「公子放心,此法由母星意志與玉寧公子共同推演,它的強大,絕不會讓您失望。」
「我自然信得過。」
他收起長刀,對青衣道:
「既然航線沒事,我就繼續去參悟功法了,不能浪費時間。」
「公子安心。」青衣應道,
「這三個月,航向與我記憶中的安全路線沒有任何偏差,想來剩下的八個月,也將一路坦途。」
「好。」
陳平淵應了一聲,再次回到一旁空地上盤膝坐下。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去推演刀法。
他的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之上,兩部至高功法靜靜懸浮。
一部是《蜉蝣渡劫章經》。
而另一部,則是通體燦金,神文流轉的《朝天闕》!
這些年為了儘快提升境界,衝擊星河。
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蜉蝣渡劫章經》上。
如今境界穩固,刀法初成。
是時候開始參悟這部同樣博大精深的煉體功法了。
《朝天闕》。
陳平淵的意識體懸浮在識海中,輕聲念出了這三個字。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呼喚,那本金色的寶典轟然一震。
無數金色神文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浩浩蕩蕩的金色洪流,朝著他的意識體席捲而來。
陳平淵不閃不避,任由那金色文字,一個字接著一個字,緩緩穿透意識虛體。
時光悠悠。
在對《朝天闕》的研讀之中,八個月的光陰仿佛只是打了個盹。
陳平淵已經渾然忘卻了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直到某一天。
青衣那帶著如釋重負和無盡雀躍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公子。」
「我們……到了。」
(畢竟是科幻末世,既然末世沒了,那就整點科幻的,不能說我水,說了我也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