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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4合1大章

  李鐘的大腦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陳平淵的一萬種反應。

  勃然大怒,雷霆出手,將他們當場格殺。

  冷笑不語,用絕對的實力碾碎他們的陰謀;

  甚至,他可能因為忌憚核彈而轉身離去,讓他們在無盡的恐懼與煎熬中,等待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審判。

  但他從未想過,陳平淵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配合我們?

  配合我們……殺了他自己?

  這是什麼荒誕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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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陳平淵臉上那近乎狂熱的期待,李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是一個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乾澀無比:

  「陳上校,您……您真會開玩笑。」

  陳平淵聽到這話,眼神微微眯起。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李鍾。

  下一瞬,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星塵境八階的磅礴源力,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地下之城。

  「噗!」

  「噗通!」

  站在陳平淵身後的錢程和李禹,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

  雙膝便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地上,堅硬的契晶地面瞬間被砸出兩個淺坑。

  兩人身體劇烈抽搐,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從口鼻中狂涌而出,氣息頓時跌落谷底。

  而這,僅僅是開始。

  以三人為中心,威壓如無形怒濤,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廣場周圍,那些剛剛從營房中衝出,手持武器,神情緊張的戰士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些距離稍近的五級戰士,在威壓臨體的剎那,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當場昏死過去。

  城市更遠處,此起彼伏的悽厲哀嚎響徹地底!

  無數人捂著欲裂的頭顱,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抽搐,七竅之中,鮮血如注。

  只是一瞬間。

  這座看似繁榮的地下城,便化作了一片哀嚎遍野的人間煉獄。

  唯有李鍾。

  他被陳平淵刻意繞開,毫髮無損地站在威壓的風眼之中。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那些在血泊中痛苦掙扎的同僚,看著自己跪在地上,氣息奄奄的兒子。

  他張了張嘴,可喉嚨里像是被卡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刻的陳平淵,與不久前在懸空山上那個雖然強大但尚可揣測的宗師,判若兩人。

  他也終於切身體會到,不久前王立章中對自己說那番話時,語氣中那份抑制不住的無力感。

  「因為泰山城的事情,陳平淵對燕城的觀感極差,我是希望你能和孫院長他們說說,別想著作對,更別想著隱瞞什麼……」

  「他這人……多少有些喜怒無常,後果你們遭不住的。」

  遭不住……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遭不住!

  「看來,我還是太善良了,以至於給了你們一種我很好說話的錯覺?」

  陳平淵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鐘身上。

  「現在,你再告訴我。」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李鍾聞言,迎上陳平淵的目光,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

  「不!不像!我……我這就帶您去!」

  他不敢再有任何遲疑,源力運轉,整個人騰空而起,朝著遠處飛去。

  陳平淵神色不變,身影一晃,便已跟上。

  同時,他隨意地一招手。

  兩股源力捲起錢程和李禹,如同兩件行李,吊在他身後。

  他這人優點不多,但喜歡成人之美。

  這兩位既然自告奮勇要當英雄,自然是要陪著自己到最後了。

  半空中,李鍾回頭看到這一幕,眼角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父子二人一同赴死的準備。

  可親眼看著兒子被如此對待,心中的絞痛依舊讓他幾乎窒息。

  但他什麼也沒說,也不敢說。

  只能將頭扭回去,加快了速度。

  很快,李鍾帶著陳平淵落在了地下城一角,一座看似毫不起眼的二層小院前。

  院子裡種著幾株綠植,還有一個石桌石凳,充滿了生活氣息。

  「就是這裡,入口在……」

  李鍾指著小院,正要解釋。

  陳平淵的目光早已鎖定了那座二層小樓,直接抬手,隔空一揮。

  「轟!」

  一股磅礴的源力呼嘯而出,那棟由鋼筋混凝土澆築的二層小樓,就像是紙糊的一般,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炸裂!

  煙塵瀰漫中,露出了大廳地面上一個直徑三米,被厚重契晶完全覆蓋的圓形入口。

  那入口沒有任何階梯,也沒有纜繩或者升降平台,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垂直空洞,簡陋得像一個天然形成的地穴。

  陳平淵的精神感知一掃而下,瞬間掃過千米之下的結構。

  下一刻,他沒有任何遲疑,源力裹挾著身邊的三人,如同一顆隕石,直衝地底。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瞬間傳來。

  李鍾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又是一亮,雙腳已經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瞬息之間,已至千米地底。

  這是一個比c陳平淵預想中狹窄了太多的空間。

  像一個臨時在地底深處開鑿出的粗糙石室,長寬不過二十米左右。

  石室中央,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類似於現代樣板房的封閉建築。

  此刻,套房的門窗緊閉,牆壁同樣是那種能隔絕感知的契晶。

  陳平淵的目光掃過,直接邁步上前,一把推開了套房的大門。

  門內,四道身影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突如其來的闖入,讓他們全都嚇了一跳,猛地站了起來。

  其中兩人,正是當初在懸空山被廢掉源核的秦、吳兩位執事。

  另外兩人,則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研究服,看起來像是技術人員。

  看到陳平淵的面容,秦、吳二人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然而,那兩個年輕人的反應卻出乎了陳平淵的預料。

  其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甚至沒看陳平淵,目光越過他,望向他身後的李鍾,眉頭緊鎖。

  「李將軍,怎麼回事?不是說好至少拖延三分鐘嗎?」

  話音剛落,一陣微弱的精神波動從李鐘身上傳來,顯然是在傳音說著什麼。

  陳平淵對此恍若未聞。

  他的感知早已肆無忌憚地鋪滿了整個房間,最終,牢牢鎖定在套房的一面金屬牆壁上。

  他抬起手,隔著數米,虛虛一按。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堵厚實的金屬牆壁,像是被疾馳的卡車撞到了一般,中心向內深深凹陷,隨即在一聲哀鳴中,轟然碎裂!

  牆壁之後,一個巨大的、塗滿軍綠色油漆的半開放式金屬箱,暴露在眾人眼前。

  箱體上,一個黃黑相間的、三葉風扇般的標誌,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箱子中央,安放著一個擁有著流暢金屬外殼的紡錘形物體。

  它的表面布滿了迷宮般複雜的線路與接口,幾根手指粗的電纜從它的尾部延伸而出,沒入另一堵牆的深處。

  核彈!

  這一幕狠狠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李鍾閉上了眼睛,滿臉絕望。

  現在的核彈可不比末世前,引爆的條件簡單的令人髮指,他不敢想像這個東西落到個人手中會發生什麼樣的大恐怖。

  而房間內的其他人,在聽完李鐘的傳音後,也都一個個面如死灰。

  這一刻,沒人知道陳平淵究竟想做什麼。

  然而陳平淵哪裡還去管這些人的心思。

  他的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眼前的核彈徹底吸了過去。

  那是一種混雜著憎惡與狂熱的複雜眼神。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地問道:

  「其他的呢?」

  「……就這一枚?」

  那兩個年輕技術員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李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知道,事到如今,再隱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都……都埋設在四周的岩層里,一共七枚。」

  「七枚……」

  陳平淵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那病態的火熱愈發熾盛。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黑框眼鏡的年輕技術員身上。

  「過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

  「怎麼引爆?」

  年輕人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竟真的大步走到了陳平淵面前。

  他指向控制台上的一個紅色旋鈕和一個按鈕。

  「旋轉旋鈕一百八十度,然後按下。」

  「兩秒延遲後,七枚核彈會同時引爆。」

  「這麼簡單?」陳平淵的眉梢挑了一下。

  「專門改制的,為了方便。」

  陳平淵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的目光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孫淼。」

  陳平淵的目光又轉向另一個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幾乎要癱軟在地的技術員:「你呢?」

  「周……周啟。」

  「孫淼,周啟。」

  陳平淵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隨即露出了一個笑容,

  「真好,都沒聽過。」

  什麼意思?

  沒聽過,為什麼好?

  孫淼和周啟的腦中,同時浮現出這個巨大的疑問。

  然而,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答案了。

  下一刻,他們看到了此生最恐怖,也是最後一幅畫面。

  陳平淵伸出了手。

  握住了那個紅色的旋鈕。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沒有絲毫停頓,乾脆利落地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然後,猛地按了下去!

  「咔!」

  一聲清脆的機擴聲響,在地底石室中迴蕩。

  箱體上,一個不起眼的指示燈,由綠,轉紅。

  「滴——!!!」

  急促而尖銳的蜂鳴,瞬間撕裂了地底的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所有人都傻了。

  李鍾、秦執事、吳執事、孫淼、周啟,還有門口處剛剛恢復些許氣力,同樣滿臉呆滯的錢程和李禹……

  他們的臉,他們的表情,他們的靈魂,全部定格在一種混雜著震驚、荒誕、恐懼與不解的錯愕之中。

  就這麼……

  引爆了?

  他真的……自己按下了引爆按鈕?

  按錯了?

  還是不小心?

  以為是假的?

  為什麼?!

  為什麼啊?

  無數個問題在他們腦中炸開,卻得不到任何答案。

  「小禹!」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鍾。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源力在體內瘋狂爆發,不顧一切地沖向不遠處的兒子李禹。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再次降臨,將他死死地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那個從小被他寄予厚望,此刻卻面帶一絲解脫笑容的年輕人,用盡全身的力氣,無聲地張了張嘴。

  「對不起……」

  李禹讀懂了父親的口型。

  他搖了搖頭,臉上竟然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同樣用口型回應。

  「爸,沒事。」

  下一秒。

  一團熾白色的光,在眾人視野的中心,猛然綻放。

  錢程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那片將整個世界瞬間抹去的純白之中。

  我……死了?

  秦、吳兩位執事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看到陳平淵按下旋鈕的那一刻,便被徹底蒸發。

  而孫淼和周啟,這兩個年輕的技術員,腦海中盤旋的最後一個念頭,依舊是那個無解的問題。

  沒聽過……為什麼好?

  緊接著,極致的光與熱,吞噬了一切。

  七枚核彈的能量,形成了恐怖的鏈式反應。

  李鍾、李禹、錢程、秦執事、吳執事、孫淼、周啟……所有人的身體,連同這個狹小的地下空間,都在瞬間被氣化。

  無法想像的能量在地底千米深處瘋狂釋放,將周圍數百米的岩層瞬間化為虛無。

  ……

  千米之上,鏡像城內。

  那些在陳平淵威壓下哀嚎、昏厥的戰士們,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

  突然。

  一道無法用肉眼直視的熾白色光柱,從地下城某處,沖天而起!

  極致的亮,驅逐了每一寸陰影,將整個地底世界染成一片絕對的純白。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驚呆了。

  他們還沒來得及明白髮生了什麼。

  就看到那貫穿天地的光柱之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在光與熱的中心,一閃而過。

  下一刻。

  他們的意識,沉入了永恆的黑暗。

  ……

  燕城上空,萬米高處。

  一道身影憑空顯現,正是陳平淵。

  他閉上雙眼,緩緩張開雙臂,感受著這一刻的真實存在。

  前世,他就是在那片吞噬天地的熾白光芒中,被瞬間氣化。

  那種絕望和不甘,是他重生以來最深沉的夢魘。

  而就在剛才,他親手按下了引爆的按鈕。

  當他主動走進核爆中心,安然穿行而過的那一刻,烙印在神魂深處的最後一道枷鎖,應聲崩碎。

  通透!

  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與通透感,自神魂本源湧出,讓他忍不住想對天長嘯。

  腦海中,前世的畫面如碎片般閃過,最後定格在一個乾瘦岣嶁的中年人身上。

  那是臨死前的自己。

  下一刻,跨越時空,四目相對。

  前世的他笑了,笑得無比解脫。

  今生的陳平淵也笑了,笑得暢快淋漓。

  「這一次……」

  「它殺不死我了。」

  陳平淵再次低頭,俯瞰著腳下這座在核爆餘波中顫抖的城市,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一個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公子?」

  陳平淵的身體微微一頓,眉宇間的冷漠瞬間被驚喜衝散。

  「青衣?你醒了?」

  「嗯。」

  青衣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慵懶,

  「其實早就醒了,只是神魂還有些昏沉,不便打擾公子。」

  「那就好。」陳平淵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我們還在藍星,很安全,你慢慢休養。」

  「我知道。」

  青衣輕聲應道,隨即話鋒一轉,

  「還未恭喜公子,在那海族獲得了21個單位的磯墨晶。」

  「如今公子是真正的星河在望,大道可期了。」

  「哈哈!」

  聽到這話,陳平淵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在高天之上滾滾傳開,震得雲層翻湧。

  「等我晉升星河,我們去主宇宙!我把剩下的錢,全給你換成恢復神魂的至寶!」

  青衣輕輕「嗯」了一聲,似乎也因為陳平淵的喜悅而情緒上揚了幾分。

  「不過,公子,我剛才感知掃過燕城,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哦?」

  「公子請看。」

  隨著青衣話音落下,一幅由精神力構築的立體地圖,在陳平淵的腦海中緩緩展開。

  地圖的中心,正是他腳下的燕城。

  而在燕城郊外,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下,被青衣用一個鮮紅的光點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這是……」

  陳平淵的笑聲,戛然而止。

  「在城外那座山之下,還有一個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地下城。」

  青衣的聲音很平靜。

  「在您被那兩人引入這座地下城的同時,就有人去山下的另一個地下城通報。」

  「對了,他們稱呼那座城為,乾城。」

  「那裡,應該才是燕城真正的核心。」

  「而這裡……」

  青衣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裡,只是一個誘餌,一個陷阱,一個自以為是的犧牲品。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高空似乎都忘了他的存在。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青衣。」

  「公子,我在。」

  「指路。」

  ……

  半小時後。

  燕城郊外的乾山,在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崩塌。

  ........

  高空中,一道流光向著西南方疾馳。

  「對了,青衣,我一直想問你。」

  陳平淵一邊飛行,一邊和青衣交流。

  這段時間,他可有太多的問題了。

  「公子要問的,可是那懸空山秘境,是不是主宇宙?」青衣似乎永遠知道他在想什麼。

  「對。」

  「是主宇宙。」青衣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不過,公子想要通過懸空山去主宇宙,怕是還不行。」

  「怎麼了?」

  「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就是那片區域所連接的暗宇宙空間是破碎的,空間亂流極其恐怖。」

  「以公子那艘渡鴉號飛舟的等級,一旦進入,怕是不知道要迷失多少萬年,才能找到正確的航道。而且……」

  青衣頓了頓,語氣一肅:

  「公子最好還是等晉升星河境之後,再去主宇宙。」

  「否則,以公子現在的境界,若是遇到星神境的大能路過,只需一眼,就能看穿公子識海,發現我的存在。」

  「到那時,對公子而言,恐怕會是一場天大的災禍。」

  「原來如此。」他發出一聲感嘆,

  「真沒想到,回到藍星,這其中的門道,竟和在宇宙中也差不了多少。」

  「世界之大,何其蒼茫。」青衣的聲音悠悠響起。

  陳平淵點了點頭,不再多想,將目光投向視線的盡頭。

  一座泛著零星光點的城池,已經遙遙在望。

  永寧城,到了。

  ...........

  次日,天光微熹。

  永寧城中央大廣場,卻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

  上萬名身穿各式戰衣的戰士,排列成一個個沉默的方陣,肅立在廣場中央。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山嶽般的厚重。

  在方陣之後,是更多的民眾。

  老人、婦女、孩童……他們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將偌大的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沒有喧譁,沒有吵鬧。

  空氣中瀰漫的哀傷,沉重到幾乎凝固。

  廣場的最前方,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袁安信與楊紅星並肩而立,兩人皆是一身戎裝,神情凝重。

  這是一場追授表彰大會。

  一場為去年所有戰死者,舉行的葬禮。

  「咚——」

  一聲悠遠而沉悶的鐘鳴,響徹全城。

  喧囂的城市,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兩人走到高台中央,面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神情肅穆地敬了一個軍禮。

  台下,上萬名戰士「唰」的一聲,同時回禮。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金石交擊般的鏗鏘之音。

  「永寧城,星源十年,陣亡將士追授表彰大會,現在開始。」

  高台上,袁安信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也傳遍了整座永寧城。

  「第一項,奏《安魂曲》。」

  悲涼而肅穆的旋律,從擴音器中緩緩流出。

  沒有激昂的鼓點,沒有嘹亮的號角,只有簡單的旋律,像是在亡者低語,又像是生者傾訴。

  在這悲傷的樂曲聲中,袁安信拿起了手中的名冊,翻開了第一頁。

  「永寧城,去年一年,共計犧牲戰士,三萬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其中,知曉事跡的有:」

  「王虎,隸屬城衛軍三團七營,於融合日,阻擋潛入城中第三學校異獸,力戰而亡。」

  「李芳,隸屬後勤部醫療隊,於融合日搶救傷員時,遭遇變異飛禽突襲,為保護傷員不幸犧牲。」

  「趙柱,隸屬特別行動隊,在『清泉』行動中,深入異獸巢穴,與一頭5級精英異獸同歸於盡,為永寧城拔除重大隱患……」

  「……」

  一個又一個名字,從袁安信的口中念出。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段鮮活的生命,一段壯烈的過往。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煽情的語調,只有最平實的戰績,最冰冷的數據。

  然而,正是這種平實與冰冷,才最讓人感到窒息。

  人群中,開始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在聽到一個名字時,眼眶一紅,老淚縱橫。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緊緊抱著母親的大腿,小聲地問:

  「媽媽,我好像聽到爸爸的名字了。」

  年輕的母親捂著嘴,淚水無聲地滑落,只能用力地點頭,再點頭。

  時間,在肅穆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另一邊,校場中,飛舟內。

  陳平淵也在靜靜地聽著。

  這些名字,他一個也不認識。

  但這些事跡,他卻無比熟悉。

  曾經的那個世界,麻木,卑微,悄無聲息。

  沒有追授,沒有表彰,甚至,連一個能為他們收屍的人都沒有。

  死,就像是路邊被碾死的一隻螞蟻,不會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跡。

  可在這裡,在永寧城。

  每一個逝去的生命,都被鄭重地記錄。

  被所有人銘記。

  「……以上,為全部犧牲戰士名單。」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名字被宣讀完畢。

  袁安信再次走上前,他的聲音沙啞了幾分。

  「我代表永寧城,向所有犧牲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所有犧牲戰士的家屬,將享受永寧城最高等級的撫恤待遇!子女將由永寧城撫養至成年,並獲得優先修煉資源傾斜!」

  「他們的父母,將由我們奉養終老!」

  「永寧城,絕不會忘記任何一位英雄!也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英雄的家人!」

  話音落下,袁安信與楊紅星,齊齊對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後。

  「全體,默哀!」

  楊紅星低沉的咆哮,響徹天際。

  廣場上,上萬名戰士齊刷刷低下了頭。

  所有的平民,也都自發地低下了頭顱,為那些逝去的人,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這一刻,陳平淵能聽到無數顆心臟在共同跳動,匯聚成一股磅礴而無形的力量。

  這股力量,名為凝聚。

  一分鐘後,默哀結束。

  袁安信抬起頭,通紅的眼眶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振臂高呼!

  「永寧不死!」

  廣場上,所有戰士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頭,用盡生命嘶吼出四個字。

  「永寧不死!」

  緊接著,是廣場上所有的平民,他們同樣漲紅了臉,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永寧不死!」

  「人族永昌!!」

  袁安信的聲音已經嘶啞,卻透著一股撕裂天穹的瘋狂。

  「人族永昌!!」

  上萬人的吶喊,匯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沖天而起,向著整座城市席捲而去。

  這聲音,穿過了街道,穿過了房屋,穿過了城牆。

  正在街道上巡邏的戰士聽到了,他們停下腳步,挺直胸膛,對著天空怒吼。

  「永寧不死!人族永昌!」

  正在工廠里勞作的工人聽到了,他們放下手中的工具,用沾滿機油的雙手捶打著胸膛。

  「永寧不死!人族永昌!」

  正在家中照顧孩子的母親聽到了,她們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眼中含淚,口中卻發出最堅定的吶喊。

  「永寧不死!人族永昌!」

  學校里,稚嫩的童聲匯入洪流。

  他們或許還不完全明白這八個字的重量,卻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

  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

  從戰士到平民,從老人到孩童。

  這一刻,整個永寧城,三百萬人,仿佛化作了一個整體。

  三百萬人,同一個心跳,同一個聲音!

  「永寧不死!人族永昌!!!」

  「永寧不死!人族永昌!!」

  那聲音,一層疊著一層,一浪高過一浪,

  聲浪滔天,震得大地嗡鳴,震得天穹也要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