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又有新的客人上門,老闆連忙招呼著回灶台忙活去了。
攤位上重新恢復了嘈雜。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輕快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錢哥!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偷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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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未落,一個與錢程年紀相仿的青年,徑直走到桌邊,一屁股坐到錢程身旁。
拿起他面前的筷子就夾了一大口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喊道:
「老闆,來瓶酒!」
「好嘞!」老闆的聲音從油煙中傳來。
「你怎麼來了?」錢程看到來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三人的另外一人,李禹。
李禹又扒拉了一口菜,嘿嘿笑道:
「我看你沒在地下城待著,就猜到你八成是饞這口,又跑出來了。」
若是放在前幾天,聽到這話,錢程肯定會笑著說下面太悶,出來透透氣。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地下城」三個字從李禹嘴裡說出來,讓他感覺格外刺耳。
他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就像是當年在學院裡考試作弊,監考老師的目光恰好掃過自己一樣,心跳沒來由地加快了。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李禹察覺到了錢程的異樣。
錢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有些乾澀。
「有……有嗎?」
「是啊,煞白煞白的,跟見了鬼一樣。總不能是生病了吧?」
李禹調侃了一句,隨即發現錢程的目光,正若有若無地瞟向旁邊那一桌。
李禹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個面容普通的男人,正安靜地吃著菜,
「怎麼了?你認識?」李禹低聲問道。
錢程壓低聲音,同樣問道:「你認識嗎?」
李禹又仔細看了看,那張臉確實陌生。
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他也沒多想,衝著陳平淵咧嘴一笑,帶著幾分京城爺們兒的自來熟:
「喂,哥們兒,哪兒的啊?」
陳平淵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轉過頭看向兩人。
「永寧。」
「陳平淵。」
話音落下的瞬間,攤位上嘈雜的喧鬧聲仿佛被抽離了。
鍋鏟碰撞的聲音停了,食客的交談聲消失了,連遠處街道的喧囂,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
錢程和李禹臉上的表情同時凝固。
兩人心頭同時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腦門。
陳平淵?
這個名字這十幾天就像是一張催命符貼在他們的腦門。
但,這股極致的恐懼僅僅持續了半秒。
當他們死死盯住陳平淵那張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憨厚的臉時,那股極致的恐懼,又迅速被一種荒謬和憤怒所取代。
這張臉,和他們在懸空山秘境中,看到的那個如神似魔的身影,沒有一絲一毫的相像之處!
耍我?
錢程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隨即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險些笑出聲來,強忍著才沒讓桌子被自己一巴掌拍碎。
他死死盯著陳平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朋友,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李禹也反應了過來,臉色鐵青,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暴起,冷聲道:
「你他媽找死是吧?這種玩笑也敢開?」
周圍的食客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然而,就在錢程和李禹準備發作,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的時候,他們卻看到,對面那個男人笑了。
下一秒,在他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張原本平平無奇的臉,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
肌肉、骨骼、五官……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重組。
一秒。
僅僅一秒。
那張讓他們永生難忘,在過去十幾天內反覆在噩夢中出現的臉,就清晰地呈現在他們面前。
清秀,平靜,卻又帶著俯瞰眾生般的漠然。
正是懸空山上,那個讓他們連仰望都不敢的男人!
那張臉只出現了一瞬,便又是一陣蠕動,變回了之前那副陌生的模樣。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幻覺。
「轟!」
錢程和李禹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一片空白。
「啪嗒!」
李禹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錢程,更是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從凳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老闆的注意。
「錢上校,您這是怎麼了?」老闆關切地問道。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直接在錢程和李禹的腦海中響起。
「坐好。」
這聲音仿佛帶著一種魔力,錢程那已經軟成一灘爛泥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李禹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僵硬地坐下。
兩人低著頭,像兩隻受驚的鵪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陳平淵站起身,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走到他們桌前,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
「你們剛才說的地下城,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