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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他鄉故知,心懷鬼胎

  掘泉聽到「屍王」這個稱呼,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連忙擺手,笑容里多了幾分苦澀。

  「陳上校可別拿我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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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都是這顆星球上的土著不懂事,胡亂安的稱呼。」

  「我區區一個星塵3階,哪裡敢稱王稱祖?不過是看眾多同族靈智未開,於心不忍,才將他們聚集起來開智修煉罷了。」

  話音落下,他瀟灑地一揮手。

  兩人之間的石桌上光華微閃,憑空出現了幾瓶造型極為精緻的酒瓶,以及兩個晶瑩剔透的琉璃杯。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

  「說起來,咱們也算是在這窮鄉僻壤,他鄉遇故知了。」

  「既然來了,不如坐下喝兩杯?」

  陳平淵看著他的做派,瞬間明白過來。

  這傢伙,是把自己當成和他一樣的天外來客了。

  他也不推辭,一步踏出。

  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經出現在石桌的另一邊,施施然坐了下來。

  看到陳平淵這神出鬼沒的身法,讓掘泉的眼眸微微一眯,但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他當然看得出,對方是星塵8階,實力遠在他之上。

  這種情況下,先示敵以弱,拉近關係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不知道陳上校是來自.......」

  掘泉一邊為陳平淵斟酒,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真正的試探,開始了。

  陳平淵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他學著對方的姿態,同樣擺了擺手:

  「『陳上校』只是這藍星土著對我的稱呼,叫我平淵就好。」

  他微微停頓,目光深邃,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我來自澄海大陸,乘風城,乘風傭兵團,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乘風傭兵團?」

  掘泉聽到這個名字,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那份刻意的微笑瞬間變得熱切了幾分。

  「原來是乘風傭兵團的兄弟!蒂星排名第四的傭兵團,威名赫赫,我怎麼會沒聽過!」

  陳平淵聽到這話,心中不禁冷笑。

  這傢伙,果然在給自己挖坑。

  還好當初在岩泌的海王庭,自己和那海族老者可不是白白聊了大半天的時間。

  陳平淵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第四?掘泉兄弟太抬舉我們了。」

  「除了雷打不動的那兩家巨頭,前面還有『血刃』、『鐵壁』好幾個傭兵團壓著,我們乘風充其量,也就排在第七第八的樣子,勉強混口飯吃罷了。」

  這番話一出,掘泉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悄然散去。

  雖然他體內的源力依舊暗中運轉,戒備並未完全消除,但對於陳平淵「老鄉」的身份,他已信了七八分。

  「哈哈哈,看來是我消息落後了!該罰,該罰!」

  他豪爽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又迅速滿上。

  見陳平淵的酒杯依舊未動,他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在這土著星球上,遇到乘風傭兵團的兄弟……」

  陳平淵知道,第一輪的互相摸底,到此結束。

  他放下酒杯,狀似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唉,誰說不是呢。我不過是閉關養了個傷,一出來,感覺整個藍星都變了天,到處都是陌生的面孔,真是讓人唏噓。」

  他瞥了一眼掘泉,問道:「掘泉兄弟,你是什麼時候到這藍星的?」

  「閉關養傷?」

  掘泉聽到這四個字,眼神一動,瞬間腦補出了一個完整的劇本。

  果然和自己猜測的差不多!

  這位「陳平淵」十年前驚鴻一現便銷聲匿跡,如今再出現已是星塵8階,分明是和自己一樣,穿越空間裂隙時受了重傷,躲起來了!

  「說來話長啊。」掘泉苦笑著搖頭,

  「如果按照這顆星球的紀年方式,我到這裡的時候,是他們所謂的『末世5年』。」

  「末世5年……」陳平淵掐指一算,點了點頭,

  「那就是蒂歷9527年,也已經5年了。」

  「是啊,5年了。」掘泉的眼神有些落寞,隨即看向陳平淵,

  「平淵兄你呢?你是什麼時候被那該死的空間裂隙卷過來的?」

  「我?」陳平淵的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晦氣,

  「我可比你倒霉多了。蒂歷9522年,被卷進來時,這邊的所謂末世才剛剛開始。」

  「9522年?!」

  掘泉面露驚容,隨即又流露出幾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那會兒空間裂隙才剛剛出現不久,聽說詭異至極,平淵兄你……想必是遭了大罪了。」

  「何止是遭罪。」

  陳平淵一臉不堪回首的表情,重重嘆了口氣,

  「九死一生啊!要不是命大,早就成了空間亂流里碎片了。」

  「我足足花了十年,才從重傷中緩過來,勉強恢復到現在的星塵8階。」

  這番話,半真半假,虛實結合。

  卻恰好完美印證了掘泉心中的所有猜測,讓他再無懷疑。

  十年前被捲入,身受重傷,境界跌落。

  花了十年養傷,重修回星塵8階。

  這經歷,除了時間點不同,和自己簡直一模一樣!

  陳平淵見他神色變化,便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幾塊藥田,話鋒一轉:

  「看你這些藥材,都是些低階的源草,年份也淺,想必都是從這星球上的秘境裡挖來的吧?」

  「平淵兄慧眼。」掘泉點頭承認,神色有些黯然,

  「這顆星球的資源實在太過貧瘠,能恢復到星塵3階,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是啊,資源有限。」

  陳平淵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他看著遠方,眼神悠遠,

  「以這顆星球的源力濃度和資源水平,別說重返故土,怕是此生都無望星雲境,要被活活困死在這裡了。」

  他這番話,如同說到了掘泉的心坎里。

  掘泉的臉色也瞬間黯淡了下去,但很快也便恢復了常態。

  「不說這些掃興的了。」掘泉強行擠出一絲笑容,端起酒杯,

  「好不容易遇到一位老鄉,咱們應該高興才對。來,喝酒!」

  陳平淵聞言,也終於舉起了酒杯。

  「叮」的一聲脆響,兩人一碰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掘泉終於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說起來,還不知道平淵兄弟今日怎麼會突然來我這小小的避難所?」

  陳平淵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隨意的搖了搖頭。

  「我也是偶然聽說,在北方的冰原上,有一道神奇的屏障,能夠催強低階的異獸和喪屍。我尋思著,這會不會是什麼上古遺蹟,或者有什麼天大的機緣,就想著過來碰碰運氣。」

  他看著掘泉,半開玩笑地說道:

  「你這手筆可不小啊,這屏障是什麼寶物?竟然還有這種功效。」

  聽到這個問題,掘泉的興致明顯高昂起來。

  他笑了笑,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得意,解釋道:

  「這並非什麼寶物,而是我們掘墓一脈的天賦秘法,名為『腐殖場獄』。」

  「主要作用是改造環境,培育一些我們屍族特有的菌株和植物。至於催化異獸和同族,的確是場獄附帶的效用之一。」

  「不過代價不小,並非什麼貨色都值得我出手催化。」

  陳平淵聞言,頓時大感失望。

  他還以為會是有什麼神石之類的天材地寶,沒想到竟然是種族天賦。

  「原來如此。」

  陳平淵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皺起了眉頭。

  「不過,你這麼做,動靜可不小。你晉升的那些異獸和喪屍,已經威脅到附近的人類城池了。」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醒道。

  「這要是放在蒂星,可是公然違背了蒂主親自頒下的盟約……」

  掘泉聞言,臉色一變,連忙道:

  「平淵兄可不要亂說,我掘墓一脈可是蒂主麾下神將掘墓的嫡系子弟,又怎麼會違背蒂主令!」

  「而且,我也從未主動擊殺過任何一個藍星土著人類。」

  說完,他神色變得有些微妙,壓低了聲音。

  「其實……我是和這藍星上的一座人族城池,達成了交易罷了。」

  「交易?」

  陳平淵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語氣輕蔑:

  「這藍星上的人類,有什麼東西值得你交易?」

  掘泉並未直接回答,反而賣起了關子。

  他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仰頭飲盡。

  酒杯放下,他才看向陳平淵,臉上掛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平淵兄弟,應該知道我屍族最大的愛好是什麼吧?」

  「屍族好酒,宇宙皆知。」

  「沒錯,就是酒。」

  掘泉撫掌讚嘆,隨即話音一轉,帶上了幾分無奈,

  」我屍族體質特殊,想要破境,必須克服天生的血肉凝滯。」

  「一日不入星雲,源力在體內的運轉就遠不如其他種族順暢。

  「而酒,尤其是源酒,能極大地改善這一情況,助我等修煉破境。」

  「但我淪落到這藍星,身上所帶的源酒早已經消耗一空。只能用藍星酒類替代,再配合自己培育的源草源花,勉強調配。」

  「可如今,這藍星酒類庫存也已經見了底,如今人族各大城,唯有燕城還有釀酒。」

  「我便與他們合作,他們給我酒,我則給他們晶核,以及幾個額外條件。

  「晶核?」陳平淵重複了一遍。

  掘泉輕描淡寫地回答:「不過是一些低階晶核。我當初被空間裂隙卷進來時,恰好採購了一批用於釀酒催化的低階晶核,數量還算可觀。」

  「哦?」

  陳平淵的聲音拉長,帶著幾分玩味。

  「難道不是用那些你未開智的同族的晶核,在剔除了屍源之後,當成普通的異獸晶核賣給燕城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掘泉端著酒杯的手猛然一頓。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銳利地盯著陳平淵,空氣中的溫和氣氛瞬間消散。

  「平淵兄弟這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陳平淵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

  「很久以前我就很好奇,藍星上那麼多喪屍,都去哪裡了?」

  「為什麼所有等級的喪屍晶核都少得可憐?」

  「要知道,對於大部分人族而言,喪屍晶核內的屍源極難吸收,按理說,根本不該消耗得這麼快。」

  「現在我才明白。」

  「原來,都成了你和燕城換酒的籌碼。」

  掘泉的臉色變幻數次,但依舊嘴硬,強行辯解:

  「平淵兄弟真會開玩笑!」

  「祭煉同族晶核乃是宇宙大忌,我掘泉身為掘墓神將嫡系,怎麼會做這種自毀根基之事?」

  「我那些還沒完全開智的同族,如今都在我的屍城內好生待著。」

  陳平淵懶得與他廢話,直接攤牌。

  「是嗎?」

  「那要不這樣,我們現在就去你的屍城,清點一下人口,記個數字。」

  「一個月後,我再來清點一次,看看少了多少,如何?」

  這話一出,掘泉臉上殘存的笑意瞬間收斂,整個人都陰沉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源力鼓盪,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飛退。

  與此同時,三隻森白的骨質飛爪憑空浮現,環繞周身高速旋轉,殺機畢露。

  「其實,在知道你是星塵八階時,我原本是不想冒險的。」

  陳平淵看到這一幕,神情不變,依舊安坐。

  他甚至還有閒心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殘酒。

  「哦?那現在是改變主意了?」

  掘泉死死盯著陳平淵,沉聲道:

  「你我無冤無仇,只要你不來干涉我,我依舊不想冒險。」

  「否則,我雖只是星塵三階,但真要拼起命來,也不是不能殺你!」

  「只不過,需要多付出一些代價罷了。」

  說話間,掘泉周身紫黑色源光一閃。

  一個黑溜溜的珠子被他直接吞入腹中。

  瞬息之間,他的氣勢節節攀升,隱隱已經達到了星塵5階的門檻!

  然而,陳平淵對此視若無睹,只是淡淡道:

  「你用普通喪屍晶核交易,我自然懶得管。」

  「但等普通喪屍殺光了呢?」

  掘泉沉默片刻,冷冷道:「若我能憑此晉升星雲,肉身便可橫渡宇宙,去往其他星球,自然一切好說。」

  陳平淵追問:「如果不能呢?」

  掘泉眼中的殘忍,再不掩飾。

  「那自然還有這星球的千萬土著可以轉化。」

  陳平淵笑了:「你不是說,有四族盟約?」

  掘泉那雙慘白的瞳孔微微一縮。

  「平淵兄弟,事到如今,何必再說笑?」

  「你三番五次試探挑釁,是非逼我殺你不可?」

  陳平淵終於放聲大笑,笑聲里滿是譏諷。

  「這話說的,難道你放我進來的時候,不是這麼打算的嗎?」

  掘泉一愣,隨即道:「不必試探,我的『腐殖場獄』只能隔絕星源境,對同為星塵境的你無效。」

  「反倒是你,似乎從一開始,就想殺我?」

  陳平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雖然你這個地方又髒又亂又臭,但你如果真的只是星源境,還能約束整個屍族。我還真不一定會殺你。」

  聽到「髒亂臭」三個字,掘泉臉色微變,驚疑不定地問:

  「你看出來了?」

  陳平淵輕呵一聲。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星主級強者構建的幻境世界,我都親身經歷過兩個。」

  「你這個,說實話........真的很差勁。」

  掘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乾笑,不再偽裝。

  下一刻,周遭景色轟然劇變!

  所謂的春日草坪,爛漫野花,如破碎的鏡面般寸寸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屍山血海!

  撲面而來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與腐臭!

  那些精心開墾的「田地」,赫然是層層疊疊、正在腐爛的屍骸鋪就!

  各種奇特的血色花草,從屍骸空洞的眼眶、破裂的胸腔中鑽出,妖異地舒展著枝葉。

  肉田之上,分解後的血肉被那些源草源花的根須吸收,使得花草的葉脈上都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

  更遠處,幾十個大小不一的血池內,濃稠的血液翻滾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血紅的霧氣瀰漫開來,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束縛在各自的區域內,無法擴散。

  陳平淵環顧這片人間地獄,眼眸微微亮。

  他點了點頭,點評道:

  「腐殖場獄,的確有幾分地獄養殖場的味道。」

  看到陳平淵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掘泉反倒覺得有些不安。

  他死死盯著陳平淵還拿在手中的酒杯,嘶聲問道:

  「既然你早就看穿了這是幻境,為什麼還敢喝我的酒?!」

  陳平淵聞言,低頭看了一眼杯中那蘊含著源力的紅色酒液。

  然後,他將杯中最後的酒液一飲而盡。

  隨手將杯子扔進了下方的血池。

  「沒毒,為什麼不能喝?」

  掘泉冷笑起來:

  「這可是我用三族精血釀造的,其中就有你們人族的!」

  陳平淵聞言,竟認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味道不錯。」

  掘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整個人都癲狂地大笑起來。

  「好!好!好!」

  「都是他媽的畜生,那你在這兒跟我裝什麼東西!」

  笑聲未落,他猛然暴喝!

  周遭血海沖天而起,化作數條猙獰的血龍,威壓陣陣!

  同時那三隻骨爪裹挾著一片片血色飛刃,朝著依舊安坐的陳平淵爆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