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哈爾濱北郊。
試驗場的清晨總是來得很早。
天還沒亮，陳更就站在了控制室的門口。
他穿著一件大皮衣，腳上蹬著皮靴，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氣象報告，反覆看了三遍。
風向：西北。風速：每秒三到四米。能見度：良好。
「好天氣。」他低聲說了一句。
身後，控制室里的技術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儀錶盤上的指針來回擺動，記錄儀上的墨線在紙帶上勻速爬行。
操作員戴著耳機，一遍遍確認各觀測點的通訊暢通。
推進劑加注組的戰士們穿著防護服，守在儲罐旁，手裡攥著閥門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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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準備好了。
陳更轉過身，看了看站在控制台前的胡文林。
老工程師的頭髮白了不少，眼窩深陷，但精神頭比前幾個月好了很多。
此時正在逐一核對發射程序，嘴裡念念有詞。
「胡工，幾點了？」陳更問。
「五點二十七分。」胡文林抬起頭。「再有三分鐘，進入最終倒計時。」
「李總那邊呢？」
「劉樓參謀長剛來電話，說李總已經到了觀測哨位，正在等消息。」
陳更點了點頭。
三天前，李雲龍從奉天趕來哈爾濱，親自坐鎮這次試射。
他沒有進試驗場，而是去了十幾公里外的觀測哨位。
用他的話說......「這東西萬一炸在發射台上，我離得太近反而添亂。」
可陳更清楚，李雲龍是怕給技術人員太大壓力。
他坐在觀測哨位，就是告訴所有人......放開了打，不管成不成，責任我來扛。
「各崗位注意。」胡文林走到話筒前，聲音沉穩。
「最終檢查。彈體系統。」
「彈體正常。」
「發動機系統。」
「發動機正常。」
「制導系統。」
「陀螺儀工作正常，程序設定完畢。」
「推進劑系統。」
「加注完畢，壓力穩定。」
「氣象條件。」
「滿足發射要求。」
胡文林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五點三十分。
他按下了通話按鈕。
「李總，我是胡文林。東楓一號準備完畢，請求發射。」
揚聲器里傳來李雲龍的聲音，很短。
「發射。」
胡文林的手從通話按鈕移到點火按鈕上。
他的手指在按鈕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用力按了下去。
試驗場外，數公里處的發射台上，一枚銀灰色的飛彈矗立在簡易發射架上。
彈體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尾部的穩定翼像四把利劍，指向四方。
點火信號到達的瞬間，飛彈底部的發動機噴口噴出一道熾烈的火焰。
「轟......」
大地震顫。
濃煙從發射台底部翻滾而出，像一朵灰白色的巨花在荒野中綻開。
火焰從濃煙中刺出來，橘紅色的光芒把整片天空映成了暗紅色。
飛彈緩緩升空，起初很慢，像是有些遲疑。
可僅僅幾秒鐘後，速度陡然加快，尾部拖出一道長長的火舌，直刺蒼穹。
「升空正常！彈道正常！速度正常！」
控制室里的報告聲此起彼伏。
胡文林緊攥著桌沿，眼睛死死盯著雷達屏幕上的光點。光點在屏幕上穩穩移動，沿著預定航線向東飛去。
「飛行時間五十秒，高度一萬兩千米，速度每秒八百米......」
「制導信號正常！」
「發動機工作正常！」
「彈體結構穩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光點離開發射區，越過觀測站，飛向遠方的靶區。
7分鐘左右。
預計靶區方向傳來爆炸聲。
沉悶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雷鳴。
「落點確認。」觀察員的聲音通過無線電進行匯報。
「彈頭落地，爆炸當量符合預期，精度略有偏差。」
控制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算是成了。」胡文林說，聲音很輕。
陳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了。」
隨即拿起話筒，把結果報給李雲龍。
「李總，東楓一號試射成功。飛行正常，精度略有不足。」
話筒里，李雲龍沉默了幾秒，隨後誇讚道：「咱們總算是踏出第一步了，能飛起來就是勝利。」
「告訴同志們，找出問題，解決問題。」
「下一次，我要它落正中靶心。」
「是！」
控制室里終於爆發出歡呼聲。
技術人員們互相擊掌，幾個年輕的小伙子激動得直跺腳。
胡文林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手背上蹭了一層淚。
陳更站在門口，望著窗外那條仍在慢慢消散的煙跡。
東楓一號。
算是小成了。
......
大同以東，二十里舖。
天剛蒙蒙亮，晉綏軍89師一團的先頭營已經摸到了二十里舖外圍。
鎮子不大，幾百戶人家，圍著一段低矮的土牆。
鎮口設了路障和哨卡，幾個民兵抱著槍守在沙袋後面。
鎮內的制高點上，架著一挺輕機槍。
「營長，共軍就幾個民兵，連正規軍都沒有。」尖兵回來報告。
「打。」營長一揮手。
晉綏軍的迫擊炮率先開火。兩發炮彈落在鎮口，炸起兩團黑煙。
沙袋後面，一個民兵倒了下去。
緊接著，機槍、步槍一起開火，彈雨潑向鎮子。
民兵們還擊了。
可他們的武器與清一色美式裝備的89師相比，還是太差，火力太弱。
根本擋不住一個營的進攻。
「撤！快撤！給大同報信！」民兵隊長喊了一聲，帶著剩下的人從鎮子後頭撤了出去。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二十里舖被晉綏軍占領。
消息傳到大同。
「李鐵柱，二十里舖被晉綏軍占了！一個團人，有炮！我們的民兵傷亡七八個，已經撤出來了！」
駐守在大同城內的團長立刻給二縱指揮部發報匯報。
......
二縱指揮部。
劉遠站在地圖前，拳頭攥得咯咯響，轉過身，對參謀長下令。
「晉綏軍動手了。」
「一個團，占了二十里舖。」
「司令員，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劉遠一拍桌子，憤怒地下令：「給我打回去！」
「可李總那邊......」
「李總說過，楚雲飛要是敢動，就堅決反擊，不必請示！」
劉遠抓起電話，撥通了大同守備團的線路。
「大同守備團，我是劉遠！」
「司令員！」
「二十里舖被晉綏軍占了。你們立即組織反擊，把二十里舖給我奪回來！同時，派出偵察兵，摸清這股晉綏軍的兵力部署和後續動向！」
「是！」
「記住！這是晉綏軍先動的手！是他們占了我們的地盤，殺了我們的人！打回去，給我狠狠地打！』
「讓閻西山知道......大同，不是他能碰的！」
「是！」
放下電話，劉遠又對參謀長下令：「給忻州方向的第四師發報！」
「命令第四師立即從忻州北上，直插懷仁！目標......楚雲飛的89師師部！」
參謀長一愣：「司令員，這是要打89師？」
「對！」劉遠一拳砸在地圖上懷仁的位置。
「楚雲飛派一個團試探我們，我們就端他的師部！讓閻西山看看，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準備！」
「是！」
命令通過電波傳向忻州。
二縱第四師接到命令後，連夜從忻州出發，沿公路向懷仁方向急行軍。
戰士們背著槍，扛著炮，腳步如飛。
公路上，一輛輛卡車開著大燈，車燈的光柱刺破夜幕，像一條流動的火龍。
......
大同城外。
大同守備團接到命令後，立即集合。
團長站在隊伍前，聲音洪亮：「同志們！晉綏軍占了我們的二十里舖，殺了我們的同志！李總說了，打回去！一個不留！」
「打回去！一個不留！」
戰士們齊聲高喊，聲浪在夜空中迴蕩。
部隊分三路出發。
一路從正面進攻，一路從側翼迂迴，一路作為預備隊。
凌晨四時，三發紅色信號彈升空。
「沖！」
守備團的戰士們從戰壕里躍出來，吶喊著沖向二十里舖。
迫擊炮和機槍從兩側陣地同時開火，壓制鎮內的晉綏軍火力點。
晉綏軍一團沒想到東北軍反應這麼快。
他們剛占領二十里舖不到半天，工事還沒來得及修，就被東北軍從三面包圍了。
「營長！紅軍打回來了！人很多！」
「頂住！給我頂住！」
可頂不住。
東北軍的火力太猛，攻勢太猛。
戰士們端著56式衝鋒鎗，扛著火箭筒，在火炮的掩護下一路推進，衝進鎮子，逐屋爭奪。
晉綏軍的老式步槍根本擋不住，不到一個小時，鎮內的晉綏軍就被壓縮到了鎮東的一處大院裡。
面對來勢洶洶的東北軍，89師的軍官和戰士根本沒了拼命的念頭。
雖然師長很嚴，但是面對東北軍的火力打壓下，再不投降就連小命都沒有了。
此刻，他們算是體會到東北軍的作戰能力強大了。
隨即紛紛大喊：「別打了！別打了！我們投降！」
院子裡傳出喊聲。
守備團團長一揮手，部隊停止射擊。
「繳槍不殺！」
院門打開，晉綏軍士兵舉著手，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他們的營長走在最後，滿臉是血，把佩槍扔在了地上。
『立即收押俘虜！』
「建立防線！」
「給上級發報，二十里舖收復了，俘虜了敵軍一個連。」
「是！」
......
二縱指揮部。
劉遠看了看時間，喃喃道：「時間差不多了......」
緊接著，不久後，參謀長送來了電報。
劉遠看完電報，並沒有過多的驚喜，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好。告訴守備團，加強防禦，防止晉綏軍反撲。」
「另外，給李總發報，報告戰況。」
「是。」
劉遠重新看向地圖。
二十里舖拿回來了，可忻州方向的二縱主力還在往懷仁急行軍。
楚雲飛的89師，還在懷仁。
「楚雲飛，你想試探，那可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