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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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秦楓的聲音？
蕭嫣然僵硬的眼珠，隨著那只在她眼前晃動的手，遲鈍地，轉動了一下。
意識，像是從萬米之外的星空，被這道平淡的聲音，硬生生拽回了這具幾乎要石化的軀殼之中。
她眨了眨眼。
乾澀的眼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她這才發現，自己……
已經很久，沒有眨眼了。
「危……險……解除了？」
她張了張嘴，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乾澀而沙啞。
聲音出口的瞬間，她才猛然驚醒！
對！
危險！
這裡可是那頭恐怖巨型生命體的體內！
是隨時可能被深淵法則徹底吞噬的絕地！
「嗡！」
一股熾熱的火系靈能，幾乎是出於本能，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熾日之心】的法則之力，化作無形的感知觸手，瘋狂地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她要確認！
她必須親眼確認！
然而……
下一秒。
蕭嫣然臉上的警惕與驚恐，寸寸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的……
茫然。
與……
呆滯。
沒了。
真的……
什麼都沒了。
那股如同泰山壓頂，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奢侈，甚至要靠燃燒生命本源才能勉強抵抗的恐怖威壓……
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些滲透在每一寸空間之中，帶著極致惡意與污染，瘋狂侵蝕著她護體靈能的深淵魔氣……
消失了。
乾淨得，就像是被全世界最強大的淨化神術，來回洗滌了一百遍！
整個空間，不再是之前那種灰暗、扭曲、充滿了死亡與混亂的絕望牢籠。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
溫暖。
祥和。
甚至……
充滿了「生命力」的……
聖潔感！
空氣中，流淌著純淨到讓她這位【天火聖裁者】都感到心曠神怡的精純空間能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進行一次小型的「洗髓伐脈」。
體內原本因為對抗威壓而有些凝滯的靈力，此刻竟如同撒歡的魚兒，在她經脈中歡快地流淌，活躍到了極點！
這……
這裡……
還是那個「危險」等級的腐化礦坑深處嗎？
這簡直比她父親，熾日之心會長蕭擎天，耗費天價資源打造的S級修煉密室，還要……
還要高級一百倍！
「呼——！」
當理智終於確認了這一切都不是幻覺之後，一股無法言喻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蕭嫣然的全身。
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松。
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身旁的岩壁，這才勉強站穩。
「呼……哈……呼……」
她劇烈地喘息著，飽滿的胸脯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火紅色的戰鬥法袍，緊緊地貼在身上。
直到此刻，劫後餘生的感覺，才真正降臨。
她……
活下來了。
在這個足以讓二轉，甚至三轉強者都飲恨的絕地之中……
活下來了。
而創造這個奇蹟的……
蕭嫣然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個男人的身上。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
淺笑。
仿佛他剛才做的，不是逆轉乾坤，重塑法則，拯救了一個瀕死位面的神跡。
而只是……
隨手，彈去了一粒肩頭的灰塵。
「噗通。」
「噗通。」
「噗通。」
蕭嫣然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名為【熾日之心】的心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劇烈頻率……
瘋狂跳動！
她看著秦楓，張了張嘴，有無數的疑問，無數的震撼，無數的驚嘆想要脫口而出。
「你……」
「你到底……」
「你是……」
然而，她結巴了半天，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已經徹底崩潰。
任何詞彙，在剛才那堪比創世的一幕面前，都顯得如此的貧瘠與可笑。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只匯成了一句發自靈魂深處的……
夢囈。
「……怪物。」
秦楓聞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伸手指了指周圍那些如同星辰般散落在空間各處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晶體。
那些晶體，大的有人頭大小，小的也如嬰兒拳頭一般，通體剔透，內部仿佛有流光在緩緩運轉，充滿了純粹而磅礴的空間能量。
它們，正是之前那三萬六千五百個空間節點，在被淨化和激活後，所「擠」出來的……
法則雜質與能量沉澱的聚合體。
對於這片空間本身而言，它們是「垃圾」。
但對於外界的職業者而言……
這每一塊，都是足以讓空間系職業者為之瘋狂的……
至寶！
【空間源質結晶】！
「好了，別感慨了，蕭大小姐。」
秦楓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這裡有不少散落的能量體，品質相當不錯。」
「你是『熾日之心』公會的千金，見多識廣，應該認識這東西。」
「勞煩你，幫忙收集一下。」
「我們時間有限，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啊？」
蕭嫣然愣了一下，順著秦楓手指的方向看去。
當她看清那些晶體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空間源質結晶？！」
「而且……純度這麼高？！個頭還這麼大？！」
她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尖銳的顫音！
作為頂級公會的掌上明珠，她當然認識這種東西！
這可是鍛造SS級空間屬性裝備，或是布置超遠程傳送法陣的核心材料！
在南陽城的拍賣會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空間源質結晶】，都能拍出數千萬的天價！
而且，有價無市！
可這裡……
這裡竟然……
遍地都是？！
大的，小的，加起來，起碼有上百塊！
這……這是何等巨大的一筆財富？！
足以讓一個超級公會，都為之瘋狂！
而現在……
秦楓，就用一種「麻煩你去把地上的垃圾掃一下」的語氣，讓她去……
收集這些至寶？
蕭嫣然的世界觀，在這一天之內，已經被反覆碾碎，又反覆重塑了太多次。
她已經有些麻木了。
「哦……好……好的。」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木然地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她準備動手的時候，卻發現秦楓並沒有和她一起的意思。
他……
竟然走到了不遠處一塊平整的岩石上。
然後……
盤膝，坐了下來。
「你……你不一起嗎？」
蕭嫣然有些不解地問道。
秦楓閉上了眼睛，神情淡然，仿佛即將入定。
「不了。」
他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剛才的『治療』過程，對我觸動很大。」
「似乎……有了一絲小小的領悟。」
「我需要立刻感悟一下，不然靈感轉瞬即逝。」
「這裡就交給你了，蕭同學。」
說完。
他便不再言語，呼吸變得悠長，整個人仿佛與這片空間，徹底融為了一體。
……
……
……
靜。
死一般的……
寂靜。
蕭嫣然站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盤膝而坐，氣息縹緲的背影。
大腦……
再一次……
宕機了。
他……
他剛才說什麼？
領悟？
在剛才那種堪稱神跡的「治療」過程中……
有了……
領悟？！
轟——！！！
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荒謬，都要離譜，都要顛覆她三十年……哦不，是十八年人生的念頭，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在她腦海中……
轟然炸開！
按摩……
他管那個叫……
按……摩？！
給一個活著的，堪比巨龍，甚至超越巨龍的超巨型空間生命體……
做……
按摩？！
然後……
在按摩的過程中……
獲得了……
修煉的感悟？！
「噗……」
蕭嫣然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當場噴出來！
她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雙肩，劇烈地顫抖著。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美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
名為「崩潰」的情緒。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真的……
可以大到這種程度嗎？
她，蕭嫣然！
南陽城頂級公會，「熾日之心」會長的掌上明珠！
覺醒A級天賦【天火聖裁者】！
從小被譽為百年一遇的火系天驕！
為了提升一個等級，她沒日沒夜地在秘境中廝殺！
為了領悟一個技能，她廢寢忘食地翻閱古籍，請教名師！
為了將技能的熟練度提升百分之一，她要對著訓練假人，重複釋放成千上萬次！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努力，足夠天才！
她也一直為自己的天賦與成就，感到驕傲！
直到……
今天。
直到……
她遇到了秦楓。
這個男人……
揮手間，秒殺領主。
彈指間，抹除災厄。
舉手投足，重塑乾坤！
現在……
他竟然告訴自己，他只是給一個秘境「按了個摩」，然後……
就……
頓！悟！了！
這……
這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一股強烈到幾乎要讓她窒息的……
挫敗感！
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忽然覺得……
自己，好可笑。
自己那點所謂的「天才」之名，那點引以為傲的「成就」。
在這個男人面前……
算什麼？
就像是……
一隻在地面上，辛辛苦苦壘起了一個小土丘，便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建造了全世界最高山峰的……
螞蟻。
而他……
卻是那翱翔於九天之上，俯瞰著整片大地，連雲層都在他腳下的……
神龍！
螞蟻，如何能與神龍相比？
連比較的資格……
都沒有。
蕭嫣然的眼神，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她心中的那份驕傲，那份屬於天之驕女的自信……
在這一刻……
被擊得粉碎。
碎得……
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