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可笑的畫面。
多麼……
刺眼。
楚幼微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然後，
一點一點地，
收緊。
窒息般的疼痛，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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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她體內的那些蠢蠢欲動的蠱蟲，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
一絲絲極細微的，針扎般的痛感，從經脈深處傳來。
她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控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
才沒有讓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帶著哭腔的質問，衝破喉嚨。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她？
為什麼，你要對我提起她的名字？
你不知道嗎？
我和她之間，隔著的，是整個世界。
她是天上的雲。
而我，
只是地上的泥。
雲和泥，怎麼可能，會有交集？
楚幼微的嘴唇，動了動。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鉛。
沉重，而苦澀。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偽裝，在「武清歡」這個名字面前，都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碎得，徹徹底底。
「學姐。」
「你製作的這些精油和香氛，品質……太好了。」
「數量也足夠多。」
「我想，應該能用很長一段時間了。」
「所以最近這幾天，你就不用過來了。」
楚幼微愣了一下。
怔怔看著他。
「你該去下下副本，升升級了。」
「畢竟，這才是職業者最重要的事情。」
「你不能因為店裡的事情，耽誤了自己的前途。」
嗯？
他……
不是在趕我走？
他是在……
關心我？
「好。」
秦楓看著她這副模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晶卡。
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個，你拿著。」
楚幼微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晶卡。
南陽市職業者協會，特製的儲蓄卡。
裡面，至少有……
「這裡面有五十萬。」
秦楓說道。
「是你這段時間，製作這些藥劑的酬勞。」
「不，還有你之前救我的……」
「不。」
秦楓打斷了她。
「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
「工作，是工作。」
「一碼歸一碼。」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這些藥劑的價值，遠不止五十萬。」
「這只是預付的定金。」
「等它們賣出去之後，我會按照利潤，給你分成。」
楚幼微看著那張晶卡，沒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搖了搖頭。
「我不能要。」
「我說了，我是在報恩。」
「學姐。」
秦楓的眉頭，微微皺起。
「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老闆。」
「就把這個收下。」
「這是你應得的。」
「難道，你想讓我做一個，壓榨員工的黑心老闆嗎？」
楚幼微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秦楓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
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維護著她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接受他的施捨。
這個少年……
為什麼，總是這麼溫柔？
溫柔得，讓人心疼。
也讓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終，楚...
她緩緩地，伸出了手。
那隻因為常年接觸藥草，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
微微顫抖著，接過了那張晶卡。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他的掌心。
溫熱的。
乾燥的。
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楚幼微的心，猛地一跳。
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她將晶卡緊緊地攥在手心，仿佛那不是一張卡，而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謝謝。」
她低下頭，輕聲說道。
聲音，細若蚊蚋。
「早點回去吧。」
秦楓的聲音，再次響起。
「路上，注意安全。」
「嗯。」
楚幼微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深深地，看了秦楓一眼。
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然後，
她轉過身。
拉開門。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門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吱呀——」
木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
按摩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秦楓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淡淡的，草藥的清香。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
他嘆了口氣。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今天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每一件事，都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走到那張熟悉的按摩床邊，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躺了上去。
柔軟的床墊，瞬間包裹住了他的身體。
鼻尖，縈繞著楚幼微剛剛調配的，「七寶凝神香」的清雅氣息。
讓他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眼皮，越來越重。
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甚至，連衣服都來不及脫。
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
夜。
更深了。
老城區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中，孤獨地搖曳著。
將一道纖細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楚幼微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腳步，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晚風，吹起她烏黑的長髮。
也吹乾了，她眼角的淚痕。
她抬起頭，看向那片被城市燈光，染成橘黃色的夜空。
沒有星星。
也沒有月亮。
就像她的世界。
一片，荒蕪。
她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那張淡金色的晶卡，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五十萬。
對於曾經的她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現在的她，
對於那個，需要照顧病重奶奶，需要為自己購買續命毒藥的她來說。
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一筆，足以解她燃眉之急的巨款。
可是……
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的腦海中，反反覆覆，迴響著秦楓的那句話。
「去了一趟武清歡的家。」
「她邀請我……去吃晚飯。」
心，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她自嘲地，笑了笑。
楚幼微啊，楚幼微。
你還在奢望什麼呢？
你和他，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是一條即將騰飛的巨龍。
而你，
只是一隻，被困在蛛網上的，蝴蝶。
隨時，都可能，被命運吞噬。
你有什麼資格，去站在他的身邊？
又有什麼資格，去奢求那份，不屬於你的溫暖？
她握緊了手中的晶卡。
那堅硬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但這點疼痛，卻讓她那顆紛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秦楓。
她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
謝謝你。
謝謝你的溫柔。
也謝謝你的……
施捨。
我會的。
我會努力升級。
我會努力變強。
我會努力地……
活下去。
直到，我能還清，欠你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