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被剛才那番激昂到近乎癲狂的宣言，徹底抽乾了。
凝固，窒息。
連同三百八十級玄天劍仙的威壓，與一百六十五級聖裁審判官的決絕，混合成了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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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見看著武神韻那蒼白中透著複雜的臉色，忽然，她那張緊繃的，如同刀鋒般銳利的臉，線條柔和了下來。
她「噗嗤」一聲，笑了。
就好像剛才那個揮斥方遒，要將一代天驕當做祭品投入血肉熔爐的瘋子，根本不是她一樣。
「哎呀。」
蘇月見隨意地擺了擺手，坐回到了自己的老闆椅上，整個人向後一靠，姿態慵懶。
「武大會長，不用這麼緊張嘛。」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種，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把氣氛搞得這麼凝重，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倆要在這裡決一死戰呢。」
武神韻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依舊冰寒的鳳眸，冷冷地看著她。
她需要一個解釋。
或者說，她需要一個，能讓她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瘋狂計劃的……理由。
蘇月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呵呵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擔心我們把南陽市最珍貴的一塊璞玉，就這麼不管不顧地，扔進絞肉機里，對吧？」
「擔心他，會成為這個『刀鋒計劃』的第一個犧牲品。」
武神韻的呼吸，微微一滯。
蘇月見，說中了。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秦楓很強，強得離譜。
但他也才剛剛完成一轉啊！
他才五十級！
而那些潛伏的邪教徒，天知道裡面會有多少六十級，甚至七十級的亡命之徒！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廝殺！
「放寬心。」
蘇月見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的「嗒、嗒」聲，像是在敲打著武神韻緊繃的神經。
「有時候，我們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一個……怪物的。」
她抬起眼，看向武神韻，眼神里充滿了某種異樣的光彩。
「想想你推薦的那個天才。」
「想想他那誇張到令人髮指的戰鬥力。」
「想想他那些……完全無法用現有職業體系來解釋的，逆天的多元素技能。」
一句話。
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武神韻腦中混亂的思緒。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輕輕一縮。
是啊……
秦楓……
那個少年……
一幕幕匪夷所所思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從武神韻的記憶深處，翻湧而上！
她想起來了。
在御天衛的內部報告裡，武淮煙曾用最高級別的加密通訊，向她匯報過。
秦楓，他……
完美掌控雷元素！
那不是A級【雷霆法師】所能比擬的掌控力，那是如同雷神降世般，言出法隨的絕對支配！武清歡的雷法在他面前，稚嫩得如同孩童！
他又……
完美操控岩元素！
磐石護盾一起，萬法不侵，堅不可摧！那厚重、凝實、充滿生命氣息的大地之力，連阿瞳這個S級的【聖域壁壘】，都自愧不如！
甚至……
他還能……
完美催動空間系技能！
無冷卻！無消耗！
【空間跳躍】！
這個連她妹妹，七十八級的【次元行者】武淮煙，都必須小心翼翼計算靈力消耗的保命神技，在那個少年手中，就跟呼吸喝水一樣簡單！
這……這合理嗎？！
這根本就不合理！
雷、岩、空間……
這三種元素之力，分屬於三個截然不同，甚至彼此間有所衝突的職業體系！
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完美駕馭？！
這已經不是天才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神跡！
不！
還有！
還有那最離譜，最讓她這個三百八十級的玄天劍仙都感到毛骨悚然的……
那神乎其技的按摩手法！
那能夠調理本源，修復暗傷，甚至能讓她那被深淵寒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妹妹，都露出舒爽沉醉表情的……逆天理療！
那根本不是治療術！
那是……道！
是觸及了生命本源，修改了天地規則的……無上大道！
武神韻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胸口，因為這些過於顛覆常識的記憶，而劇烈地起伏著。
她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那個少年。
「想起來了？」
蘇月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緩緩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炫耀，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敬畏。
「那小子……」
「可是在我們協會的復考場上，把一台經過特種魔改，防禦力和攻擊力都飆升到七十級水準的戰爭魔偶……」
「給……干翻了。」
武神韻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件事，她聽說了。
但報告裡，只寫了結果，過程卻語焉不詳。
只聽蘇月見的聲音，幽幽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武神韻的心上。
「一招。」
「武大會長，你敢信嗎？」
「他，就只用了一招。」
轟——！！！
武神韻的腦海里，仿佛有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響！
一……一招？！
秒殺了一台七十級的戰爭魔偶？！
一個五十級的少年？！
這……
這怎麼可能！！！
「哈哈哈……」
蘇月見看著武神韻那副失魂落魄，世界觀被震碎的模樣，忽然忍不住，暢快地大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充滿了荒誕與狂放。
「哈哈哈哈……」
「我當時就在監控室里看著，你知道嗎？我到現在，都忘不了那一幕！」
「那條貫穿天地的雷龍……那股毀滅一切的意志……」
「嘖嘖。」
蘇月見搖著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麼絕世佳肴。
「我現在啊，都開始有點可憐那些『蝕淵』的雜碎了。」
「我甚至都想像不到……」
蘇月見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惡作劇般的，殘忍的光芒。
「那些自以為是的邪教職業者，費盡心機地混進考場，以為自己是潛入羊圈的餓狼，準備大開殺戒……」
「然後……」
「他們遇到了秦楓。」
「他們看到一個長相清秀，人畜無害，等級顯示只有五十級的『考生』，獰笑著朝他們沖了過來。」
「他們甚至可能還在嘲笑，嘲笑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再然後……」
蘇-月-見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說道。
「雷光……亮起。」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說……」
蘇月見抬起頭，看著武神韻，笑得像個小惡魔。
「當那些邪教徒，在臨死前的那一刻，看到一個五十級的『考生』，一招秒殺了他們七十多級，甚至八十級的隊長時……」
「他們臉上的表情……該會是……何等的精彩？」
「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他們的世界觀，會不會在瞬間……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哈哈哈哈哈哈！」
蘇月見說著說著，自己又控制不住地狂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而這一次。
武神韻沒有再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神情，變得無比的……古怪。
她……
竟然也順著蘇月見的描述，開始嘗試著幻想那種畫面。
一個陰暗的角落裡。
一個身穿黑袍，氣息陰冷的邪教小隊，正獰笑著，將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考生包圍。
他們的隊長，一個七十五級的【血影刺客】，正舔舐著匕首上的血跡，準備享受這場虐殺的盛宴。
就在這時。
一個少年，晃晃悠悠地從旁邊走了過來。
「同學，需要幫忙嗎？」
少年笑得很陽光，很和煦。
邪教徒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看啊！一個五十級的守護系？還是治療系？」
「哪來的傻子？急著投胎嗎？」
血影刺客隊長甚至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宰了他，別讓他打擾老子的雅興。」
兩個六十多級的邪教徒，獰笑著沖了上去。
然後……
下一秒。
一道比太陽還要璀璨億萬倍的雷光，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
等到光芒散去。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兩個衝上去的邪教徒，連同他們身後的血影刺客隊長，以及整個小隊……
全都化作了焦炭。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只有那個少年，依舊站在原地，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哎，好像……用力過猛了。」
……
武神韻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個畫面……
這個場景……
太……他媽的……詭異了！
即便是那些殺人不眨眼，信仰邪神的瘋子，在遇到這種完全不講道理，超越了他們認知極限的「怪物」時……
恐怕，也得傻眼吧？
那已經不是恐懼了。
那是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經歷了什麼」的，哲學層面的終極迷茫！
武神韻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氣，仿佛將她心中最後的一絲擔憂與猶豫，也一同吐了出去。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與憤怒。
而是多了一絲……釋然。
一絲……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心驚的，濃濃的期待！
她忽然之間，就徹底想通了。
是啊……
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我為什麼要用正常人的標準，去衡量一個……徹頭徹尾的，披著人皮的BUG？
這一刻，武神韻的心中，升騰起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篤定的念頭。
某種程度上來說……
那些靠著邪神之血異化，變得扭曲，變得強大，變得超凡的邪教徒們……
他們，是在原有的規則框架下，走了捷徑，找到了一個「作弊碼」。
但，他們終究，還在這場「遊戲」的規則之內。
而秦楓……
武神韻的瞳孔，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個少年的存在……
本身，就是比那些邪教徒們，更加不符合邏輯，更加不講道理……
更加……
凌駕於所有規則之上的……逆天！
他不是玩家。
他……
是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