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在暗處的深綠之手的人也這麼想的。
處理「客戶」混亂的動線雖然有些麻煩,但好在這是一群經驗老道的專業刺客。
他們大多來自地下街巷、賞金團,或者是夜鴞同謀社的殘黨。
自從奧蕾莉亞離開王都後,被她扶植起來的夜鴞同謀社——哦,當然,她們已經改名為貓頭鷹會所——中的大部分人被亞當斯帶來的深綠之手收編。
反正做的都是一樣的事兒,至少深綠之手還有別的選擇,不是只有陪高官睡覺、成為貴族們的情婦這一條路可走。
這些人在深綠之手中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至少亞當斯不需要重新熟悉「坎特威爾城」這片地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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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外表看起來和一般市民沒什麼不同。
跟著時代一起進步的殺手們不再像文藝作品裡那樣成天裹著黑斗篷、帶著一看就讓人心生警惕的面具、發出粗糲的喘息聲、從斗篷中伸出的手乾瘦得像爪子一樣……
拜託!
現在誰還會用這樣的形象來當刺客?
就像教士們已經會往草堆里放草叉,防止高處的刺客跳進草堆里逃跑一樣,刺客們自然也要與時俱進。
比如街角站著的一名紳士,他和所有紳士一樣穿著風衣——這凍得他夠嗆,但為了風度著想,他還是堅持把手插在口袋裡——抽著菸斗,即便旁邊的紳士沒有一個人認識他是哪家的先生,但並不妨礙他能夠融入他們的談話。
「是啊,女人不就那樣!」
「是啊,國家不就那樣!」
「是啊,世界不就那樣!」
這樣的話術通常無往不利。
又比如沿街叫賣的商販,雖然沒人知道他從哪兒來,但看在他賣的布頭和針線比別的商販要便宜半個銅板的份上,他的生意還不錯。
又比如那個一路邊走邊逛的家庭主婦,她穿著和絕大多數家庭主婦一樣的麻布長裙,長裙上還開了個兜,裡面裝著能夠隨時隨地掏出來的零碎硬幣。她提著一隻藤編的籃子,籃子裡放了幾隻白麵餅和一小條肉——非常符合家庭主婦的購買習慣,她們從不會在市場上購買配菜,因為那些都生長在她們房子的院子裡。
他們自然地走在這條街上,和大多數的人一樣,目光也會落在那輛奢華的馬車上,眼中泛起一些羨慕。
「什麼樣的大人物才能坐得上這輛車呀……」
「那是巴恩斯家的車,看來黑心的煤礦老闆巴恩斯又想通過祈求海神來幫他淨化那些死在礦洞裡的工人們的靈魂了!」
「噓,小聲點兒!那車上坐的可是波西——咳咳!」
「唉,咱們到底要小聲多少東西?咱們還能不能在這座城市大聲說話了?」
「你想被送上絞刑架,我可不想!」
「唉……」
……
波西瓦爾自然聽不到這些平民的怨語。
那雙尊貴的耳朵里只能接收到貴族們的恭維。
他走到了這個位置,那些來自底層的絮語已經無法傳到他的耳朵里了,自然會有人幫他解決這些麻煩。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身上的禮服,等待到達目的地。
那外頭傳來了一些不妙的聲音。
似乎有些騷亂。
波西瓦爾壓了壓眉頭,從儲物空間中抽出一柄魔杖。
他和那些廢物不一樣,區域主教雖然年輕,卻也是王國有名的一名三階滿級法師,十分擅長火焰系魔法,曾在王國魔法大賽上贏下火屬性法師亂鬥的第三名。
這段時間王都不安定,在坎特威爾城和伯格城發生的針對國王的襲擊案件讓王都城市護衛隊有些提心弔膽。
他們驅散了總是聚集在巷子裡的無業游民——當然這引來了相當多的不滿,城郊爆發了好幾次和城衛隊的衝突,這讓所有人的精神更加緊繃。
「大人,您坐好了!」
趕馬的車夫語氣有些慌亂:「是一些散傳單的年輕人,他們目標不是咱們,跟旁邊的城衛隊撞上了!」
傳單?
只有涉及政治活動或宗教傳播的情況下才會出現一群人有目的地分發傳單——當然,商店產品打折不算。
波西瓦爾撩開了車簾,他看到了那群年輕人。
似乎是律法大學的學生,他們穿著統一的法士袍,將傳單緊緊地攥在手裡。
為首那人長著一張圓滾滾敦厚老實的臉——波西瓦爾在心裡想:哈!往往是這樣長相的人才更不老實!
他皺著眉頭,一臉正義地和城衛隊的人爭辯。
「法律並沒有禁止我們上街分發傳單!」
「但你們這是在挑釁王權!你們是誰的學生?」
有人在旁邊喊:「那不重要!」
「你們這是煽動百姓!」
「我們只是希望讓國王陛下能聽到我們的聲音!賦稅太高了!從弗朗茨陛下到如今的蓋烏斯陛下執政期,五年不到的時間,地方賦稅的額度竟然達到了驚人的——」
「那些我不懂!我也不想知道!聽著,學生就回到學校里去!如果你們不願意去,我可以派人去請你們的老師來!至於你們的學校會不會給你們處分和警告,那我就不知道了!」
「先生,您這是威脅嗎?!」
「先生,或許即便是我們的老師也無權阻止我們分發傳單呢?」
「為什麼學校要給我們處分和警告?!我們並沒有違反任何的法律!律法大學會支持我們!」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圍著那個說話的城衛隊士兵,法學生擅長的就是言語,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得那個士兵一個腦袋兩個大。
「賦稅有問題你們去找財政部!找我也沒用!況且你們這些學生有什麼地方要交稅的呢?!」
「先生!!!」
那個一臉憨厚的傢伙,突然拔高了嗓門!
「您就沒有一個住在王城外需要交稅的遠房親戚嗎?!」
「或者說,難道我們不需要交稅,就不用考慮那些需要交稅的人的死活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法學生為什麼要學法呢?我們管好自己不就行了!」
他的話得到了一眾人的認可,就連看熱鬧的百姓都點了點頭。
「沒錯!」
「說得好,博爾索!」
「小伙子說的沒錯!」
「是該這樣的!」
波西瓦爾輕笑了兩聲。
多年輕的學生啊,以為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改變這個國家。
可事實是,權力和話語權是掌握在小部分人的手裡,並不是一些人既爭又搶就可以轉移的。
他就是那個掌握權力和話語權的人。
可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屈尊——彎下腰來砍去自己的腳呢?
有人在外面問:「先生,您需要報紙嗎?」
「報紙?」
車簾被撩開了,一卷報紙被遞了半截進來。
那是什麼?
有什麼東西包裹在報紙里,隨著波西瓦爾視線的下移,悄無聲息地迸發出了一串火光。
砰。
沉悶的槍聲在大街上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