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童村被放置在離聖城不算近的、比較靠近玫瑰郡的內陸——哈,對於別的內陸城市來說,這算是個沿海城市組成之一,但對於銀淚城來說,那種四面不接海的地方確實算得上內陸了——一個叫做埃克塞特鎮的邊上。
雖然抬頭依舊是「村」,但這個村子的規模甚至險些要超過旁邊的埃克塞特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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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沒有傳送水晶,這是當時的建設者刻意為之的。
畢竟,相比較其他易於管控的區域,這裡的人口複雜,且大多數都是孩子,所以梅琳娜當時做規劃的時候沒打算往這裡插一個可能會引來敵對目光關注的傳送水晶。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鄉間小道上。
這裡的道路修繕得不錯,維護得也不錯,看來有人專門負責維護道路。
雖然看不見東西,但瑟琳娜小姐喜歡撩開帘子,讓風從自己的臉上吹過,她能微微翕動鼻翼,去捕捉那些空氣中流動的分子——分析它們帶來的信息。
唔,一個大鎮子,但卻並不嘈雜。
她聽到許多馬匹、牛車、騾子的聲音,也聽到了這些動物邊走邊拉、圓滾滾的糞便落在地上的微弱聲音。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些說話聲。
「糞便快快飛!」
又或者是:
「即刻燃燒!」
從空氣中那微微的魔力波動來看,這些應該都是咒語。
是……祈求者?
而且這祈求者的數量並不算少……
跟著馬夫一道坐在車邊上晃著兩條短腿的依舊是安迪,他倒是對這個村子很熟。
「我在這待過一段時間,大概一個半月。」
「……做什麼?」
「學習。」
安迪的聲音變得有些緊張兮兮:「但很可惜,我沒有那種天賦。爸爸——當然我是說德朗恩先生,我想我不用再跟你解釋這個了吧?他花了兩個金幣買斷了我前面所有的祖宗,把他們從歷史上塗抹掉——哈,我想那叫認祖歸宗!」
他又開始往別的地方延伸了,比如什麼區區兩個金幣就買走了他這麼一個聰明伶俐、活潑漂亮的孩子,其實爸爸占了大便宜。
為了防止他越說越偏題,即便擅長聆聽的瑟琳娜小姐也不得出言將他的話頭轉回正軌,否則就會像這整整的一路一樣,聽他從那位德朗恩先生聊到他的親生父母,再聊到他出生的小鎮,然後是小鎮的歷史——
他生生地說了一整路,中間喝了很多次水——沒下車上廁所。
所以,瑟琳娜小姐認為車廂內的空氣濕度應該比較高。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把話頭拐回來了,不過壓低了聲音似乎那談話有些不可告人。
「他們是女巫,小姐。」
「哇哦。」
瑟琳娜小姐重複了一遍:「女巫?」
「你沒聽過嗎?那場轟轟烈烈的獵巫行動。」
他來了興致,似乎再次喝了一杯水,準備接下來的長篇大論。
「那是這個大陸不可說的秘密,女巫,不信者,不信卻能獲得力量的人。」
這似乎涉及到了世界觀的闡述,也不知道小安迪到底是在給瑟琳娜科普,還是在給屏幕外的常樂科普。
這個世界的力量來源本質上來說分為兩種,一種來源於神明,那麼獲得這種力量的人被稱為「祈求者」。
他們祈求神明降下力量,附加在他們身上。
於是祈求者的力量多寡除了跟他們自身的練習有關係外,還和神明有關。
也許某天,他們所信奉的神明心情突然不錯,降下了一道神賜,把這名祈求者從二階一下子拔升到六階——雖然概率少到幾乎不存在,也不是沒有可能。
於是那些天賦一般的祈求者往往更加虔誠,他們期望自己能夠成為神賜的受益者,能夠一躍升天。
但通常來說,他們大概率會抱著自己平庸的天賦,和大部分的普通人一樣死去。
除了信徒以外,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力量來源。
它們並不藉助外物,而是憑藉著天賦和自身努力,或許巧合、或許某種藥物的協助,總之,那些人莫名其妙地獲得了和祈求者們相似的力量。
這些力量不依託於向神明磕頭請求,而依託於他們自身的努力。
天賦在哪,上限就在哪。
這些人或許日後會投入某個神明的懷抱,但或許會保持終身不信——這樣的人被稱為不信者。
不信者們有自傲的原因——他們認為自己的力量全都被自己所掌控,不會受任何外力因素的干擾——這裡特指神明——所以他們是比祈求者更加健全的存在。
擺脫別的力量對己方的控制,這是這片大陸未來的大勢所趨。
而對於需要信徒開疆拓土、需要信仰之力供養神明、需要權力把持世俗力量的教會來說,不管哪一個神明的教會都無法容忍不信者的存在。
尤其是這些不信者還在鼓吹「不信高於乞求」這樣的概念時,一場密謀已久的「大清除」便悄然降臨了。
「他們衝進不信者聚居的城鎮,闖入他們的家裡——啊,對了,得先來一髮禁法鎖鏈,扯住他們的脖子,像殺豬一樣拖出來後,綁在火刑架上燒死,哦,或者用大石頭綁在手腳上扔進河裡,如果她們是不信者,那麼他們自然會想方設法逃出來——如果他們不是,河水會還他們清白。」
瑟琳娜小姐皺起眉頭:「那不就是死了嗎?」
「是,是死了,清白的死去——在一些人眼裡,『清白的』比『死去』要更重要。」
一派胡言。
「沒有人反抗嗎?」
「有,當然有。其實現在外面有很多不信者在活動,但他們都活得好好的。」
維奧萊塔就是一名不信者,她的不信者身份也是許多教會將她列在通緝犯名單上的原因之一。
「為什麼?」
「因為他們既不窮、也不老!有力量、有背景!有人為他們撐腰!會反抗,會掙扎!這就是為什麼,小姐!」
小安迪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您還不明白嗎?從始至終,從過去到未來,從一萬年前到一萬年後!」
「永遠都是同樣的人在受欺負!」
車裡安靜極了,幾乎連馬蹄噠噠噠的聲音都沒有了。
瑟琳娜怔在那裡。
安迪的聲音又柔軟了下來。
「小姐,現在您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