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教會的執事芬恩·利拉德帶著一隊教士——約莫二十多人,已經摸到了霧望村的邊界。
這是一個有著一頭橘紅色捲髮,甚至連鬍鬚也是捲曲的橘紅色毛髮的中年男人。
他和波西瓦爾同時從海神教會中學畢業,兩人算得上從小針鋒相對。
只不過正所謂離開學校,才能真正看清一個人——一個人的能力和一個人的未來。
和他針鋒相對的、從小就被他罵「小白臉」「娘娘腔」「矯揉造作」的波西瓦爾在畢業後拜在了十三島嶼聯邦馬修·麥迪遜的門下,從此青雲直上,年紀輕輕便做到了區域主教的位置。
這個級別的神職人員、這樣的背景、還有這樣令他不屑一顧的英俊的臉!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芬恩不難想像波西瓦爾會得到多少貴族少女的青睞。
又或許,已經成為了多少名貴族少女的入幕之賓呢?
而芬恩的人生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畢業後提著行囊踏上「朝聖」的道路。
原以為繞著海岸線走上一圈,途中會被哪個王國或者公國的貴族看上,通過舉薦入主一間教堂——甚至都不是修道院!
那么小的修道院,芬恩看不上那點蠅頭小利!
但或許是他對朝聖的反饋做了錯誤判斷,又或許是他沒正確認清自己和波西瓦爾在形象上的巨大差距,總之他朝聖的路走了兩三趟,卻依舊只是一名執事——和區域主教的位置差了兩三級!
兩三級呀!
人這一生有多大的能力能完成兩三級的跨越?
和他在同一教堂供職的另一名執事,如今已白髮蒼蒼,垂垂老矣。
芬恩不能接受原本跟自己處於同一起跑線的波西瓦爾,在品嘗十三島嶼聯邦王都貴族少女的時候,自己在鄉下給一群刁民信徒跑腿!
他得找個機會——找個機會跨越階級。
居然還是波西瓦爾送來了這個機會。
……
芬恩用手裡的鉤子鉤開了纏繞在村碑石上的藤蔓,霧望村這幾個字顯現了出來。
「就是這了,提爾,通知他們做好準備。」
「知道了,戰術是?」
「呃,戰術?」
「先生,這裡和鎮子裡不一樣,長樂教會還沒來得及在這裡建起修道院,想要肅清這裡的信徒,咱們至少得找到他們的窩點吧?總不能到村子裡挨家挨戶地問?」
「……」
芬恩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這個叫提爾的教士不是他的助手,而是同樣被徵召而來的。
因為他看起來機靈,會來事兒,就被芬恩指做了自己的助手。
現在看來,他機靈得有些過分了。
甚至都會嗆作為隊伍領袖的自己了。
芬恩皺皺眉。
雖然這一點確實是自己沒想周到,但當著二十多人的面被指出這一漏洞,即便他脾氣再好也難免惱火。
更何況……芬恩的脾氣向來算不上好。
「……」
他瞧著提爾的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眼睛裡似乎裝了些興奮和挑釁。
怎麼,你也想跨越階級嗎?
「……不要耽誤時間,就算挨家挨戶去問,今天也得把這個村子給拿下。」
芬恩勉強地說道:「或者,你有更好的方法?」
「謹聽您的吩咐。」
然而對方沒有接茬,暗流似乎在兩人身上涌動。
這樣的一來一回讓芬恩錯過了一些細節。
比如叢林裡暗自窺探的眼睛;比如一些細不可聞的腳步聲;比如安靜得有些異樣的村落……
所以,等他們安靜地進入村子,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卻看到數十把獵弓和手弩對著己方時,他們有多詫異。
「這是做什麼?」
他揚起笑容,試圖讓自己顯得和煦些。
「你們要用吃飯的傢伙事來對待神聖的信仰嗎?這會不會有些太……」
他自認為自己的態度很友善了,但這些看不懂好臉色的刁民居然抬起了手裡的獵弓,拉動著警告他:
「向後退!」
「別再往前上!」
「你們是什麼人?!」
一連三句質問讓芬恩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我們是波塞冬大人最虔誠的信徒。」
此話一出,霧望村的村民們炸開了鍋。
「海神教會的人?」
「難不成贊德和賽門的事情是海神教會的人幹的?」
「是了,長樂教和海神教會在城裡打得熱火朝天,能犯下殺人這樣的惡行,確實像是海神教會的人干出來的!」
「讓他們滾。」
「讓他們滾!」
「滾!」
一聲聲怒吼從人群中扔過來,芬恩的表情一沉再沉。
他從後腰抽出了自己的法杖。
一群孩童以為自己舉著殺人的武器就能和大人抗衡了嗎?
這就是這群無知村民和教士隊伍的最大差距。
「他們剛才提到了長樂教會是嗎?」
「……」提爾看了他一眼。
芬恩揮動著法杖,語氣輕鬆,內容殘忍。
「找到長樂教會的窩點了。」
火光在他杖尖凝聚。
「除掉他們。」
「……全部?」
「全部!」
於是教士們拔出了自己的法杖,或者長刀長劍,朝著簇擁在一起的村民們發動衝鋒。
……
獨屬於瑟琳娜小姐的小屋內,安靜地盛放著兩具屍體。
孩子們被父母塞進了她的屋子裡,十來個孩子,將小屋擠得滿滿當當。
大家儘可能離那兩具屍體遠一些,鵪鶉一樣地縮著脖子圍坐在瑟琳娜小姐的身邊。
「瑟拉小姐,大人們會沒事的,對嗎?」
「瑟拉小姐,我害怕……」
「瑟拉姐姐,能拉著我的手嗎?」
「瑟拉姐姐……」
孩子們小聲地說著,瑟琳娜小姐溫和地滿足他們的要求。
牽起冰涼的小手,摸索著摸摸冷冰冰的頭。
「瑟拉姐姐,你能給我們唱首歌嗎?就像之前那樣……」
「好。」
盲眼女子溫柔地應下來,用手輕輕拍打桌面打節拍。
「風鈴草,搖啊搖~
露珠是它的寶石~
蜜蜂借走一點點~
釀成金色的蜜~」
砰!
是火槍的聲音!
孩子們驚作一團,唯有那歌聲還在平緩地繼續。
「啦啦啦,風兒輕~
啦啦啦,鈴鐺響~
跟著蜜蜂叮噹響~
世界多麼明亮~」
在柔和的兒歌中。
血,流滿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