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開始。
按照正規程序,法官大人需要向審判員和各位陪審團成員出示屍體,以展示屍體上的各種信息。
但死的畢竟是國王,即便是死掉的國王,也需要維護他的尊嚴。
他的驗屍都只能是王國級別最高的驗屍官來做,隱私性極強,饒是這樣那些上了輩分的王室成員們仍舊不滿,更別提把國王的屍體搬出來,讓那些平民看笑話了。
於是,蘭登大法官只能請出王國資歷最深的驗屍官。
一位身披黑袍、手指沾著些許墨漬與草藥漬的乾瘦男人走上前。
看得出來,他新洗了澡、換了袍子,但仍舊帶著些許腥臭味。
這種異樣的味道讓陪審團的人們皺了皺眉,也總算讓卡米拉夫人回過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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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向這位乾瘦男人。
他展開手中的羊皮紙,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根據檢驗,陛下頸部有明確的扼壓痕跡,舌骨斷裂。結論是……死於他殺。」
結果早有預料。
蘭登大法官臉色不變,但是陪審團里卻響起了竊竊私語。
那些貴族紳士老爺們尚能繃得住臉上的表情,可從小島嶼過來的代表和被抽中的平民們可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國王被扼死——這可是天大的熱鬧!
老實說,他們根本不在乎如今王位上坐的是誰——只要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哦,當然,蓋烏斯若是坐上王位就沒那麼好辦了。
日子跟誰過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但弗朗茨三世已經遠離政治中心許久,他是生是死這些平民們並不在乎。
在貴族們看來天大的事兒,落在了他們的碗裡,便正好配著鹹菜下飯。
「哎呀,我就說嘛,這國王啊,遲早得死在床上!」
「嘿,死在床上和死在床上——那區別可大了!」
「嘿嘿,你瞧你說這話~」
「肅靜!」
蘭登大法官不得不拿起法槌砸了好幾下,才讓吵吵嚷嚷的大廳安靜下來。
而後,審判員走上前來,繼續遞交材料。
「兇手在陛下的脖頸處留下了深紫色的皮下出血斑,以及,我們檢查了卡米拉夫人的手——夫人,請展示一下吧。」
卡米拉充耳不聞。
她沒看到蓋烏斯,於是抱著微弱的希望企圖能通過「不認罪」拖延時間。
但庭審之上,怎麼會容許她拖延時間呢?
於是她左右兩側的鐵衛——那些該死的鐵衛抓住了她的手腕,不顧她保養得當的嬌嫩皮膚,用穿著鐵甲的粗糙的手將她的袖子往上擼去。
「混蛋,放開我!」
她叫罵著,但那雙瘦弱的胳膊連掐死風燭殘年的弗朗茨三世都難之又難,更何況是對抗這些肌肉虬結的鐵衛呢?
她的雙手被按在了身前的檯面上,於是那雙纖細漂亮的手也就露了出來。
她的手上蓄了半長的甲,塗上了漂亮的玫紅色甲油。
「你們要看什麼!」
卡米拉夫人心虛極了,她知道他們要看什麼,於是拼了命的把手往回縮!
但——
「哦!她掉了一個指甲?」
「看吶!看她的左手中指!」
十隻保養得當的手指,為何偏偏左手中指的指甲斷了?
「人的指甲很脆弱!斷了一根是什麼天大的事兒嗎?!」
「那你手臂上的抓痕要怎麼解釋?」審判員又指向了她的胳膊,兩條纖細的胳膊上留有一些抓摳的痕跡:「你可不要說是你自己撓的。」
「……就算是我自己撓的,那又怎樣?」
「作為國王的妃子,你該知道在自己身上留下這種抓痕的後果是什麼——陛下會厭棄你……」
審判員的這句話讓蘭登皺了皺眉。
這是不合時宜的,把王室的私房話拿到檯面上來講,這只是滿足了些許人的窺探欲而不能為整個案件提供有效進展,而且甚至可能會——
他還沒想完,卡米拉夫人突然抬起了眼眸。
她的神情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清明,而後,眼底湧起了濃濃的怨恨。
她雙手握住身前台子左右側的欄杆,朝前傾倒身子——
這是一個預備攻擊的姿勢。
但面對兩名身材和力氣都遠超於她的鐵衛,這名弱女子又有什麼攻擊的手段呢?
她只不過扯起了嗓子!
「他早就厭棄我了!」
那聲音怨毒無比,讓聞者不由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來這費爾南德斯家也有爛帳啊!」
「可不是嗎,誰家沒有一本難念的經呢?」
「我看啊,這卡米拉夫人既然作為國王的妃子就該本分些,這國家說到頭還是咱們陛下的,這後宮說到頭也還是王后夫人的——即便是冷落了你,那又怎麼樣呢?誤闖天家~」
似乎是聽到了一些隻言片語,卡米拉夫人轉身對著陪審團嘶吼道:「那他許給我的呢!他說我為他誕下王子,會許我金山銀山!會許我王后之位!」
之前大家都在說弗朗茨三世,於是都以為她在說弗朗茨三世。
「嗨,男人在床上的話也當真?真是個蠢女人!」
蘭登表情不變。
他舉起手中的法槌再次砸下去:「肅靜!」
他幾乎變成了一塊驚堂木,只能用於讓大家不要說小話。
這聲音裡帶上了些法術,試圖撫平卡米拉夫人波動的情緒。
但卡米拉眼中湧出了一些猩紅。
這時候,有人悄悄走到他身邊,蘭登認出是馬修大主教的得意門生,波西瓦爾主教。
「大人。」
他輕聲說道:「卡米拉夫人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
蘭登當然也注意到了。
卡米拉雙眼血紅,注意力渙散,很容易暴怒——這種症狀似乎有些眼熟。
「馬修先生的意思是,或許咱們可以暫緩庭審?」
波西瓦爾主教的語氣很和緩,但話里的意思卻十分明確。
馬修大主教不希望庭審再繼續下去了。
但蘭登怎麼會如他的意呢?
這位堅信律法的大法官突然意識到,如果這次庭審暫停,那麼很可能——被指認為兇手的女人將活不到下一次庭審開庭之日。
大主教用堅定的目光回應了波西瓦爾。
「庭審會繼續,現在,請你回到你的座位上。」
後者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紳士的行了個禮,而後回到了馬修大主教的身後。
蘭登,感到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