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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敵襲??

  大概半個小時後,布魯克琳衣衫整齊地站在木台上。

  為了契合她「工人」的身份,她特意沒打理自己的頭髮,只簡單地梳成大辮子垂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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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被汗浸濕的還有藏在台子下的一張稿紙,如今已經被她搓得軟爛。

  布魯克琳的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

  兩百多號人,比昨天又多了二十幾個。

  有她認識的織布女工,有隔壁街的鐵匠,有幾個面熟的守城士兵,還有一些——呃,她叫不出名字,但這些人看她的眼神裡帶著期待。

  期待。

  她想,她從未被這樣的目光注視過。

  這些人,不知道她的野心,只為了未來,把期待交給了她。

  這樣一來,女人的臉上難免帶了一絲赧然。

  更遠處,一些農民打扮的市民們正用極其冷漠的目光望著這邊,似乎想知道布魯克琳的嘴裡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她自視甚高呢。」

  「她瞧不上農夫。」

  「還有牧羊人。」

  「乾脆別吃飯了,麵包也別吃。」

  「還有衣服,棉花的衣服和羊毛的衣服都別穿了。」

  「鬧到了城主大人面前去了!」

  「不如自己離開!」

  「她一個紡織工人……」

  那些人隔得遠了,碎語也沒傳到她的耳朵里,但布魯克琳知道他們會說什麼。

  無非是說她無恥,說她自私。

  布魯克琳不在乎。

  如果真的能成立長樂城的工會,讓她一同協助管理城內大小事務——被罵上幾句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德卡雄比的時候,她又被罵得少了嗎?

  那時候,她不過是個織布女工,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一個帶著病秧子丫頭艱難過活的可憐蟲。

  人們看她的眼神要麼是同情,要麼是鄙夷——離婚?被男人扔了的女人,恐怕是犯了什麼大錯吧!

  要麼是那種「離她遠點,別被沾了晦氣」的躲閃。

  她從不期待自己能在這個世道里活出什麼色彩來。

  但是現在,她竟然有這個機會了。

  她居然有了這個機會。

  布魯克琳深吸了一口氣,將湧出的淚咽了回去。

  她展開稿紙,清了清嗓子。

  「諸位——」

  她的聲音有點抖,她自己也聽出來了。她頓了頓,用力咳嗽了一聲,重新開口。

  「諸位!我們總不甘連肉都吃不飽的!」

  ……

  含糊的演講從城市裡傳來,守在城門口的一夥巡邏隊士兵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卡倫,他們回來了嗎?」

  「抱歉,長官……」

  「仔細盯著!」

  「是!長官!」

  凱·諾瓦克站在那兒,目光死死盯著城外遠處的小道,不知道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在等待著萊安的出現。

  萊安是三天前的第一輪巡邏。

  羅南和布蕾卡是第三輪,他們理應在路上碰見。

  然後被人告知——總會有人去告訴他們的,凱心裡清楚得很。

  不管再怎麼說,萊安在軍隊裡經營了那麼久,鐵了心要跟著他走的大有人在。

  他們會被告知長樂城發生的事情,然後一同折返——可三天足夠了。

  沿著長樂城種下的「防禦樁」一直往前走,走到黑潮森林返回,腳力最慢的隊伍也能在三天內折返,更別提是萊安、羅南這樣有著充足帶隊經驗的老兵了。

  萊安那個瘋子,就算馬跑死了,爬也會爬回來的。

  沒受過神恩,當年來到長樂城時間也不長的凱如此想。

  長樂……長樂神,到底有什麼樣的魅力,讓這麼多的人全心全意地將人生都交付於祂?

  這個時候,正是這個時候,他目光的盡頭突然出現了幾個黑點。

  「長官!」

  士兵卡倫比他更早反應過來。

  於是巡邏隊員們的精神都緊繃起來。

  「攔住他!」

  凱立刻喊道:「該死的,你們聽明白了嗎?!攔住他!」

  但回應並不算齊整。

  這讓凱更加惱火。

  「要不等他靠近些?」

  卡倫有些緊張:「長官……萊安大人也並未做錯什麼……」

  「他是梅琳娜的矛!不長自己的腦子,只會跟著梅琳娜的話走的、被神明思想占據了腦子的瘋子!」

  凱回頭咬牙切齒地怒罵:「若是讓他進了城,你我被繳械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可……」

  卡倫被他一把推開了,凱從腰間抽出騎士長劍,雙手持劍,站立在城門口。

  若是忘記他參與了挾持城主這樣的事情,此刻的他還真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魄呢!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那幾個黑點很快地近了,近了,近到他能大致看清楚模樣的距離了!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那不是什麼黑點,也不是騎著高頭大馬朝城門衝來的萊安。

  那是一頭他沒見過的動物——至少在神隕之地的長樂城從未見過。

  那是……一頭海獅?!

  一頭身上裝配著騎具的海獅,十分勇武地從空中掠過!

  它的背上騎著一名看不清樣貌的騎士,手持著閃亮的長劍,氣勢洶洶地朝著城門撲來!

  凱一下子懵了。

  這是他所料不及的事!

  這人是誰?海獅是哪兒來的?這是在……發動侵襲嗎?

  最後,還是身邊的士兵們反應過來,他們高聲大吼著:「敵襲!敵襲!」

  那聲音甚至驚擾了遠處正在演講的人群。

  但凱的腳下生了根,他牢牢地站在那兒,看著海獅離他越來越近。

  終於,他看清了那名騎士。

  穿著皮甲,手裡握著劍,劍身在並不明亮的日光下散發著淡淡銀光。

  那騎士的姿態太標準了。

  標準得讓凱的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那是海雀騎士團的衝鋒姿態。

  ……

  城市裡叮叮噹噹地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敲鐘聲。

  梅琳娜微微睜開眼,還沒等她出聲,守在她身邊的小木偶已經掠了出去。

  門口正朝外觀望的士兵——是的,幾個巡邏兵留了下來,假意照顧實則是軟禁她們——立刻折返望向瑪納特。

  「你該留在這……」

  他們話還沒有說完,只覺得一陣風吹了過去,瑪納特面無表情地掠過他們,懸浮於城主府上方。

  她的手裡握著那柄短刀。

  刀身不長,刀刃卻泛著冷光。

  她就那麼懸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枚釘進天空的釘子。

  但是……

  梅琳娜從窗外伸出頭去,眉尾一揚。

  似乎……有些不對勁?

  小木偶歪歪她的木偶腦袋,似乎有些驚訝。

  然後,她伸手摸了摸她一直掛在胸口的小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