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0章 可以摸一摸我的頭嗎

  常樂大人是一名仁慈的神明,他並不介意他的信徒有沒有忠實地走在追隨他的道路上。

  阿薇絲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見常樂並不介意,便對賈克森點點頭:「當然……畢竟我招募的是一個水手、一個船員,而不是一個冒險者——付出了生命的冒險者。」

  常樂聽到她仔細地安排後續的事情,熟稔到令人心驚的程度。

  「我會給你留一筆錢,你得把這筆錢好好藏著。島上的魚人不足為慮,但是那些混血種和人類你要提防些,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用各種花招騙走你身上的最後一個銅板。到那個時候你想要回去,便只能把自己當成一扇豬肉賣給返程的船隻。」

  小鳥騎士壓低了聲音:「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奴隸,最低級的奴隸。」

  「是,我明白,大人。」

  「不准喝酒,不准賭錢,這段時間不準去找女人。安生些,等到我們回來——或許回不來,你拿著那筆錢回格林帝國,回維里迪安姆去找洛斐兄弟商會還能再得一筆。把我們帶回去,或者把我們的消息帶回去……」

  「大人!」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賈克森語氣急促地開口:「好了,就這樣吧,剩下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的。您也是海軍出身的,別在出海前說這些晦氣話了。」

  「晦氣話?」

  阿薇絲怔了怔,然後快速從旁邊瞥了一眼,眼角泛起一抹笑來。

  「你覺得這是個苦差事?」

  小鳥兒輕輕搖頭。

  「我不覺得。」

  這是她這十年來能等到的最幸福的差事了。

  賈克森:「……」

  真是叫人摸不著頭腦。

  黑死風海……那是能送命的地方!

  多少人在那個地方丟了命?又有多少人能借著那片大海揚自己的名?

  萬不存一罷了。

  阿薇絲也去過,可那次她狼狽地回來了,渾身傷痕,深可見骨。

  那次她在維里迪安姆養了很久,不斷地發燒,發炎,多虧了商會的人,她才保住了命。

  那次過後,她沉寂了很久。

  堅持了那麼長時間的冒險者生涯也陷入了短暫安靜的泥潭。

  賈克森還以為自那次後阿薇絲會放棄成為一個刀口舔血的冒險者——年紀輕輕的姑娘,生得這麼漂亮,實力這麼好,背景也不容小覷,做什麼不好?

  但阿薇絲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雖然自那次以後,她再也不再提黑死風海了。

  賈克森認為,神明禁地的力量打垮了她,讓她不再毫無畏懼,不再勇往直前。

  可如今……是為了什麼呢?

  獨眼漢子的目光落在了常樂的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是什麼讓她找回了她的勇氣?

  是什麼讓她重新毫無畏懼?

  這個男人……為什麼呢?

  ……

  黑死風島的夜晚不算安靜。

  那些來自大陸各地各個種族的冒險者們歡聚一堂,就像是前方不是什麼擇人而噬的神明禁地,而是個能讓人圍在一塊兒高歌的巨型篝火一樣。

  熱鬧的氛圍一時間讓不少帶著恐懼聚攏過來的冒險者們逐漸放鬆,加入到這場聚會中來。

  常樂從旅館二樓望去,看到了接引他們過來的那位魚人嚮導正穿梭在人群中,向冒險者們推銷著什麼。

  「那些傢伙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欄杆旁,阿薇絲輕輕靠上,快速側目看了一眼常樂,然後在他目光轉過來之前又快速轉過臉。

  「他估計在推銷他的某項業務,類似……身後之物寄回的服務。」

  「蛤?」

  「他會向所有前往黑死風海的冒險者們兜售這項業務,只需要收他們一丁點錢——在冒險者們沖向黑死風海後,如果兩個月沒回來,他就會幫忙,把冒險者們留下來的遺物寄回他們的老家。聽上去還挺通人性的是嗎?」

  「我想事實的情況並不是這樣?」

  「實際上,能從黑死風海撿回一條命的寥寥無幾。」

  燭火的焰光落在了阿薇絲的臉上,把那張微微長了一些雀斑的臉照耀得柔軟而明亮。

  在常樂目光的注視下,她微微側過臉來,卻沒有——或者說不敢和常樂直視,只好只遞過來餘光。

  「我是特殊情況,準確來說我並沒有真正進入黑死風海,風刃擊碎了我的船,是洋流把我推了出來——如果當時我遇到的是反向洋流,那麼就會被一路卷向黑死風海的最中心區域,被無盡的風刃切割成比臊子還小的肉碎兒。」

  「克里斯多福所說的衰弱期,是這個意思嗎?」

  「不是,衰弱期指的是風刃力量變小的時期,它的出現並不規律,只有魚人能在下潛到深海的時候從海底動植物的狀態、珊瑚的變化、水底壓力的變化來推測出衰弱期。那是最適合冒險者們進入的日子,風刃力量變小、存活性就提升,只有活下來才能在這片死亡洋流中尋找財富的希望。」

  常樂點了點頭:「『挺通人性』是什麼意思?照這麼說的話,把冒險者的遺物寄還給他的家人不是個挺不錯的主意嗎?」

  「大人,您覺得像克里斯多福這種滿腦子算計的人會講究什麼信譽嗎?」

  阿薇絲抬起嘴角,露出些許複雜的笑容。

  「他們會將冒險者們寄存在這座島上的物品暫時存放兩個月,如果兩個月後物主沒有找回來,值錢的東西會被他們瓜分,不值錢的東西——例如什麼手札、心得、冒險日記,一切在冒險者看來珍貴的、沒有價值的物品,會被他們揚進大海。寄回去?大人,那需要成本。」

  常樂瞭然。

  確實,死人是沒辦法抱怨的,死人也沒法做回頭生意,或者登錄某個社交軟體吐槽避雷。

  常樂聳聳肩。

  這個時候他察覺到,阿薇絲或許有別的話要說。

  女人輕輕舔了舔唇——那動作並不含任何引誘意味,甚至透出幾分嬌憨來。

  「大人。」

  她轉過頭來,認真、一本正經地注視著常樂。

  「可以請您……我是說如果可以的話……」

  她剛張開嘴,似乎就已經後悔了,悔不迭地想把那句話再咽回去。

  「你得把話說完,我才能判斷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常樂大人背身撐在欄杆上,用被篝火的焰色倒映的亮晶晶的眼睛凝視著自己。

  小鳥騎士眨了眨眼睛。

  她說。

  「可以摸一摸我的頭嗎?」

  語氣一本正經。

  「您許久沒做過這樣的舉動了,是……不喜歡了嗎?」

  常樂僵住了。